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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祸从天降

    残烛快烧没了,火苗一缩一缩的,窝棚里的影子也跟着忽明忽暗。风从墙缝往里灌,苏玄缩了缩脖子,端着陶碗给阿宁喂药。

    阿宁刚退了烧,脸还是白,白得能看见太阳穴底下细细的血管。睫毛垂着,呼吸轻得很,胸口起伏都看不太出来。她没吭声,药送过来就张嘴咽,苦得舌头发麻,她也不皱眉头,就眼睫毛抖两下。

    “慢点,不烫。”苏玄声音压得低,手指头托着她下巴,擦掉嘴角淌下来的药汁。他那手糙得跟树皮似的,全是口子和茧子,可这会儿轻得跟没使劲一样。

    阿宁喝完药,抬手摸摸他手背,声音跟蚊子哼似的:“阿玄,你也……吃点。”

    她说着就往床头那半块麦饼够——那是上周苏玄饿了两顿攒钱买的,阿宁一口没舍得动,全塞给他了。可她胳膊一抬,背上那旧伤就扯着了,疼得她龇牙,倒吸一口气。

    苏玄赶紧按住她,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别动,我不饿。你好好养着,明天我多挖几块,给你换红糖熬水喝。”

    话是这么说,他肚子早饿得抽抽了,空得发慌。可那半块麦饼是他能给阿宁的唯一念想,他舍不得吃。

    他把陶碗搁灶台上,转身想去给阿宁掖被角。

    就在这时——

    “轰!!!”

    一声炸响,耳朵嗡地一下,脑子都懵了。这声音跟矿洞塌方不一样,不是闷闷的那种,是炸开的、劈开的,像天被撕了个口子。整座青石城都在晃,苏玄脚下跟踩了棉花似的,站不稳。

    窝棚顶簌簌往下掉土,碎渣子噼里啪啦砸肩膀上。地面也跟着颠,跟有人拿大锤在地上砸似的。

    “咋了?!”苏玄脸刷地白了,猛转身,一把将阿宁搂怀里,弓着背护住她。

    阿宁吓得浑身僵了,死死抱着他的腰,脸贴在他胸口,声音发颤:“阿玄……是、是内城那边……”

    话没说完,第二声又炸了。更近,更狠。

    一股滚烫的气浪隔着老远扑过来,烤得人脸皮发紧。苏玄抬头,清清楚楚看见内城方向蹿起一道刺目的红光,直冲上天。紧接着无数细碎的金光跟下雨似的砸下来,落在房子上、城墙上,“滋啦滋啦”冒黑烟,砸过的地方立马焦黑一片。

    “是法术……赵家跟钱家的修士在斗法!”苏玄瞳孔一缩,心往下沉,浑身发凉。

    昨天在矿口听人议论,他以为就是散修小打小闹。可眼前这阵仗,哪是凡人能弄出来的?这是真真正正的修士斗法,是炼了气的人,运转灵气打出来的!

    “完了……”苏玄心脏狂跳,手心全是汗。

    矿工区就在内城外头的坡地上,隔一道矮坡,不过百丈远。修士斗法的余波最没准头,凡人挨上一星半点,就得粉身碎骨。

    “阿宁,走!快走!”苏玄没敢多想,弯腰抱起她就要往外冲。

    可他刚直起身,头顶“咔嚓”一声——那根本来就快朽了的屋梁,终于扛不住了,“轰隆”一声断了!

    一根碗口粗的木梁带着风声,直直砸向苏玄后背!

    千钧一发,阿宁猛地挣开他胳膊,转身扑在他背上。

    “阿宁——!!!”苏玄想推开她,可来不及了。

    “砰!”

    木梁结结实实砸在阿宁后背上,闷响一声,像石头砸在薄瓦片上。

    阿宁身子猛地一弓,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紧接着一口滚烫的血喷出来,溅在苏玄脖颈上。温热的血烫得他一哆嗦。

    她身子软软滑下来。苏玄连忙伸手接住,手指头碰到的地方冰凉冰凉的——她本来脸就白,这下白得没一点人色了,眼睛闭着,呼吸摸都摸不着。后背那件破褂子被血浸透了,红得发黑,血顺着他指缝往下滴,砸在泥地上,一下一个坑。

    “阿宁!阿宁你醒醒!”苏玄抱着她,声音抖得厉害,牙都在打颤。他伸手探她鼻息,指尖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气;又去摸她手腕,脉细得跟根快断的线似的,一碰就没了。

    “不……不会的……阿宁你别吓我……”苏玄眼眶红得吓人,眼泪混着脸上的灰往下淌。

    窝棚塌了大半,断木碎石还在往下掉,砸在他头上、后背上,疼得钻心。可他觉不着了。他死死抱着阿宁,转身就往内城方向冲——青石城的医馆在内城,那里有大夫,有修士开的丹药,只有去那里,才能救她!

    他跌跌撞撞冲出塌了的窝棚,脚下泥泞被阿宁的血染红了,每跑一步都溅起带血的泥点子。身后碎石噼里啪啦往下砸,砸得他后背火辣辣的疼,可他不敢停,一步都不敢停。脚下一滑摔在泥地里,立马爬起来,抱着她继续跑。

    矿工区早就乱了。矿工们吓得魂飞魄散,从棚子里逃出来东奔西跑,哭喊声、求救声、房子塌的声音混在一起,吵得人脑仁疼。

    苏玄抱着阿宁,拼了命地跑,眼里只有内城那座城墙。晚风刮过来,吹得他头发乱糊一脸。汗、土、泪糊得满脸都是,视线都花了,可他眼睛死死盯着前头。

    内城城墙三丈高,青条石砌的,城墙上站着几个穿铠甲、腰里挂剑的修士,守城的。

    凡人不能随便进内城,这是青石城的规矩。修士握着修行的东西,也握着凡人的命。内城是他们的地界,要么交够灵石,要么有修士领着,不然凡人连城门边都挨不着。

    苏玄心里清楚。可他顾不上了。阿宁的气息越来越弱,小手抓着他衣襟,指尖冰得像石头,呼吸弱得跟灯芯上的火苗似的,随时都可能灭。

    “坚持住,阿宁,再坚持一下!”苏玄嗓子都喊劈了,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冲到内城门口。

    守城的修士正冷眼看着下头乱糟糟的矿工区。见苏玄疯了似的冲过来,他们皱起眉头,抬手拦住。

    两个穿灰道袍的修士,身上透着淡淡的灵气威压,修为至少是炼气期。目光冷冰冰的,扫过苏玄,又扫过他怀里浑身是血的阿宁,眼皮都没动一下。

    “凡人,止步。”高个儿开口,声音冷得跟石头似的,一点热乎气没有。

    “让我进去!求求你们,让我进去!”苏玄“扑通”跪在地上,膝盖砸在青石板上,皮开肉绽,血一下就渗出来了。他死死抓着修士裤脚,嗓子哑得快听不清,“她快死了!我要找大夫,找丹药!求你们了!”

    矮个儿瞥了阿宁一眼,嘴角扯了扯:“内城不是凡人该来的地方,滚回去。”

    “我给你们灵石!我有灵石!”苏玄跟抓住救命稻草似的,从怀里掏出那十几枚铜钱,还有今天拼死挖的十二块下品灵石,全捧在手里,递过去,“这是我所有的钱,所有的灵石,求你们放我进去,救她一命!”

    那十二块下品灵石,他原本是想给阿宁买好药的。可现在,只要能救她,他什么都愿意给。

    高个儿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铜钱和灵石,笑了一声,眼神里全是嫌弃:“十几枚铜钱,十二块下品灵石?就这点东西,也想进内城?”

    他随手一推,力道大得吓人,直接把苏玄推出去老远,重重摔在地上。苏玄死死抱住阿宁,后背撞在石板上,疼得他闷哼一声。

    “这种最低等的灵石,炼气期修士都看不上,这点东西,连给我们擦剑都不够。”矮个儿嗤笑,语气里的轻蔑毫不遮掩,“识相的就滚,再敢拦着,连你一起收拾。”

    苏玄趴在地上,手里的铜钱灵石散了一地,滚进旁边的泥水里,一下就脏了。他看着那些灵石,心一点点往下沉,又酸又疼——那是他拼了命换来的,是阿宁的命啊。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那两个修士,眼里全是绝望和恨,嗓子嘶哑地喊:“她快死了!你们就眼睁睁看着她死吗?!”

    “跟我有什么关系?”高个儿淡淡开口,语气里没一点起伏,“青石城每天都有凡人饿死病死,我们没义务救每一个。赶紧滚,别脏了内城的地。”

    说完,两个修士转身,背对着他,再也没看他一眼。

    苏玄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了,疼得他喘不上气,连呼吸都带着疼。他抱着阿宁,看着她越来越弱的呼吸,看着她眼皮偶尔动一下,好像下一秒就会永远闭上。绝望跟潮水似的,把他淹没了。

    内城门口人来人往,穿锦衣的修士子弟,坐华丽马车的富商,一个个昂首挺胸走过去。路过苏玄身边时,都用看蝼蚁的眼神瞥他一眼,轻蔑得一点不藏着。

    没有人停下来帮他,没有人愿意为一个快死的凡人,多说一句话。

    苏玄这才真正明白,这就是修行世界的规矩——凡人如草芥,命如尘埃。在修士眼里,一文不值。

    他慢慢爬起来,捡起地上散落的铜钱和灵石,擦掉上面的泥,紧紧攥在手里。指节攥得发白,指甲嵌进肉里,血顺着手缝往下流,混着泥水,又脏又疼。可他觉不着。

    他抱着阿宁,一步步往后退,脚步踉跄,好像随时会倒下。难道,他真要眼睁睁看着阿宁死在这里吗?

    不。

    绝不。

    苏玄眼底的绝望,慢慢烧出一股疯劲儿。他猛转身,还想再去求。可怀里的阿宁突然发出一声微弱的**,呼吸骤然更弱了,几乎要断。

    “阿宁——!”苏玄心胆俱裂,嘶吼着就要冲上去。

    可他刚动,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苍老,稳,跟雷似的在他耳边炸开:“少年,想救她吗?”

    苏玄猛回头。

    一个黑衣老者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老者身形挺直,脸瘦,戴着一张青铜面具,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跟古井似的,安安静静,可透着一股让人不敢对视的劲儿,好像能看透人的心思。

    他身上没有一丝灵气威压,平平常常,可苏玄莫名觉得,眼前这个老者,比内城那两个守城修士,可怕得多。

    老者低头看了看他怀里的阿宁,又看了看他满脸的血和泪,眼神里藏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她……她已经……”苏玄声音抖得厉害,话都说不全。

    “还没咽气。”老者打断他,声音平淡,可带着一股不容人反驳的劲儿,“最后一口气吊着,再有一炷香,就真救不回来了。”

    他抬手,扔过来一个巴掌大的白玉瓶。瓶子莹润光滑,上头刻着淡淡的纹路,飘着一股清冽的味儿,落在苏玄掌心,温温热热的,让他浑浑噩噩的脑子清醒了点儿。

    “这瓶凝血丹,能稳住她的伤,吊住三天命。”老者道,“但要彻底救她,就得入我门下,跟我走一趟。”

    苏玄看着掌心的白玉瓶,又低头看看怀里气息奄奄的阿宁,再抬头看向老者。他的手在抖,心在抖,全身都在抖。他不知道老者是谁,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不知道跟他走,等着他的是福是祸。

    可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阿宁不能死。

    只要能救她,上刀山下火海,他都愿意。

    苏玄猛地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咚”的一声,皮开肉绽,血一下就流下来,糊了满脸。

    “前辈!只要能救阿宁,苏玄愿随前辈走刀山下火海,绝无半句怨言!”

    老者微微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没再多说,转身朝内城一侧的偏僻小巷走去。

    “跟上。别回头,也别出声。”

    苏玄不敢犹豫,拔开白玉瓶塞子,倒出一粒龙眼大小、雪白莹润的丹丸,小心喂进阿宁嘴里。丹药进嘴就化,一股温热的气息顺着她喉咙滑下去,她苍白的脸上,竟慢慢浮出一点血色,呼吸也稳了点儿。

    他紧紧抱着阿宁,攥紧手里的白玉瓶,快步跟上去。脚步不再踉跄,稳了,沉了。

    身后,内城城门依旧紧闭。城楼上那两个修士低头瞥了一眼小巷的方向,嗤笑一声,转身走了。只当是又一个走投无路的凡人,被什么野路子的修士捡走了。

    远处,矿工区还在烧,法术的余波时不时落下来,哭喊声、求救声、房子塌的声音,依旧混成一片。更多的凡人,在这场祸从天降的灾里,没了命。

    而苏玄,抱着他唯一的亲人,跟着那个神秘的黑衣老者,踏进那条偏僻的小巷,渐渐消失在青石城的暮色里。

    他走向一条从没想过的路,走向一个从不知道的世界——那里有修行的力量,有未知的危险,却也有,救阿宁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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