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正堂里又聚满了人。
沈砚之坐在上首,面色复杂,手里的茶盏端了半天也没喝一口。柳玉茹坐在他旁边,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一会儿喜一会儿忧,嘴就没合上过。
“老爷,您说仲谦这孩子,怎么不早说?跟公主定了亲,这么大的事,瞒得死死的!”
沈砚之瞪她一眼:“你少说两句。这事传出去,还不知道是福是祸呢。”
柳玉茹不服气:“怎么不是福?公主!那可是公主!皇上最疼爱的妹妹!咱们仲谦要当驸马了,这不是天大的好事?”
沈砚之叹了口气:“好事是好事。可公主昏迷了好几个月,太医院都束手无策。而且这婚约……是仲谦和公主私自定的,皇室那边认不认还两说呢。万一皇上不认,咱们仲谦岂不是空欢喜一场?”
柳玉茹被这话噎住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道:“那、那也不能娶别人啊。公主的婚约在那儿摆着,谁敢抢?”
萧明玥坐在下首,手里端着一盏茶,慢悠悠地喝着,插嘴道:“母亲说得对。公主是正妻,谁也不能抢。不过二哥身边也不能没人伺候啊。我那个庶妹锦云,给二哥做妾,正合适。”
柳玉茹瞥她一眼,没接话。
沈仲谦坐在一旁,面色淡淡,像是没听见似的。他手里捏着那块玉佩,拇指轻轻摩挲着背面那个“慧”字,目光有些飘忽。
沈清薇坐在萧明玥旁边,端着茶杯,安安静静地喝茶。春桃站在她身后,小声嘀咕:“姑娘,您说二少爷这事,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沈清薇没回答,只是嘴角微微弯了弯。
正说着,张嬷嬷又跑了进来,这回跑得更急,鞋都差点掉了:“老爷!老爷!那个温先生又来了!”
沈砚之一愣:“又来了?”
柳玉茹也愣住了:“他来做什么?不是说了仲谦有婚约了吗?”
萧明玥端茶的手停了,眼睛瞪得溜圆:“该不会是李大人不死心吧?”
沈砚之放下茶盏,整了整衣冠:“请进来。”
片刻后,温衍走了进来。今日他换了一身崭新的青衫,面带笑容,看起来比昨日从容了许多。
“沈大人,在下又来叨扰了。”
沈砚之连忙起身:“温先生客气。不知先生今日来,又有何事?”
温衍坐下,不紧不慢道:“昨日回去,在下将沈二公子与公主有婚约一事如实禀报了李大人。李大人听后,很是感慨。”
他顿了顿,看了沈仲谦一眼,继续道:“李大人说,公主金枝玉叶,既有婚约在先,他李清婉自然不敢僭越。不过——”
他话锋一转:“公主昏迷了好几个月,何时能醒,谁也不知道。李大人的女儿今年十六了,总不能一直等着。所以李大人有个想法,想跟沈大人商量。”
沈砚之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想法?”
温衍笑道:“李大人说,既然沈二公子与公主有婚约,那李清婉不敢争正妻之位。但她愿意嫁入沈家,给二公子做妾。在公主醒来之前,她可以代行妻子的职责,操持家务,伺候公婆,照顾二公子。等公主醒了,她退居妾位,绝无怨言。”
这话一出,满堂皆静。
柳玉茹愣住了,嘴巴张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沈砚之也愣住了,手里的茶盏端在半空,忘了放下。
萧明玥端茶的手也停了,眼珠子转了转,脸色有些不好看。
红芍在门口听得目瞪口呆,小声对旁边的丫鬟说:“听见没?尚书大人的女儿,要给人做妾!”
那丫鬟也愣住了:“真的假的?尚书大人的女儿给人做妾?这也太委屈了吧?”
另一个丫鬟撇嘴:“委屈什么?人家说了,先代行妻子的职责。等公主醒了,才退居妾位。这跟正妻有什么区别?”
年长的嬷嬷摇头:“你们不懂。这名分的事,差一点都不行。正妻就是正妻,妾就是妾。代行职责,那也只是代行。公主醒了,她就得让位。”
红芍啧啧两声:“那也值了。万一公主一直不醒呢?她不就是正妻了吗?”
嬷嬷瞪她一眼:“你少说两句。公主金枝玉叶,岂是你能议论的?”
红芍连忙捂住嘴,不敢再说了。
沈砚之回过神来,面色复杂:“温先生,这……这怎么行?李大人的女儿,尚书府的千金,给人做妾?传出去,李大人脸上也无光啊。”
温衍笑道:“沈大人放心,李大人既然开了口,自然是想清楚了。他说了,只要沈家愿意,其他的都不是问题。”
柳玉茹在一旁急得直扯沈砚之的袖子,压低声音:“老爷,你还在犹豫什么?李大人家的女儿,尚书府的千金,愿意给仲谦做妾!这是多大的面子!你还想怎么样?”
沈砚之瞪她一眼:“你懂什么?这事没那么简单。”
温衍见沈砚之犹豫,又加了一把火:“沈大人,其实今日来,不只为李大人传话。靖王殿下也有一个意思,想让我转达。”
沈砚之一愣:“靖王殿下?”
温衍点头,笑容更深了:“靖王殿下说,他三姨娘所出的那个庶女锦云,就是大少奶奶的妹妹,年纪也不小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家。殿下听说沈二公子一表人才,与公主又有婚约,觉得这是天大的好事。所以殿下想把这个庶女也嫁给二公子,做个妾室。”
这话一出,满堂又是一静。
柳玉茹彻底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有意外,有惊喜,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萧明玥却笑开了花,连忙道:“温先生,这话当真?殿下真这么说的?”
温衍笑道:“大少奶奶,殿下亲口说的,还能有假?锦云是殿下的庶女,虽说比不得公主金枝玉叶,但也是靖王府的小姐,配二公子做个妾室,不算委屈。”
萧明玥转头看向柳玉茹,笑得合不拢嘴:“母亲,您听见了吗?我父亲也同意了!锦云给二哥做妾,这是天大的好事啊!两个姑娘一起进门,热热闹闹的,多好!”
柳玉茹瞪她一眼:“好什么好?仲谦还没娶正妻呢,先纳两个妾?传出去像什么话?”
萧明玥笑道:“母亲,您这话说的。正妻是公主,谁敢说什么?再说了,公主昏迷不醒,谁知道什么时候醒?仲谦身边总得有人照顾吧?两个姑娘一起进门,正好作伴。”
柳玉茹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转头看向沈砚之。
沈砚之面色为难,看看温衍,又看看沈仲谦,叹了口气:“温先生,这事……容我再想想。”
温衍笑道:“不急不急。沈大人慢慢想。不过在下多嘴一句——李大人那边,可是等着回话呢。靖王殿下那边,也是这个意思。沈大人若是觉得合适,两家姑娘一起进门,热热闹闹的,岂不是美事一桩?”
沈砚之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沈仲谦坐在一旁,面色依旧淡淡,看不出喜怒。他摩挲着玉佩的手停了一下,抬眼看了温衍一眼,又低下头去。
柳玉茹看看沈砚之,又看看沈仲谦,急得直搓手。
萧明玥倒是满面春风,喝茶的动作都轻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