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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晨光与算计

    天刚蒙蒙亮,叶家小院的院门大敞着。昨夜被撞坏的门板斜靠在墙根,院里还残留着打斗的痕迹和淡淡的血腥气,但空气里那股醇厚的卤香却顽强地飘散着,仿佛什么也压不住。

    左邻右舍的婶子大娘们聚在院外,对着里头指指点点,低声议论着昨夜的惊险。赵大叔带着几个青壮,将捆成粽子、鼻青脸肿的疤脸刘三人堵在院子角落,生怕他们跑了。

    张小小换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蹲在灶边烧热水。她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镇定,甚至更亮了些。顺子缩在她身后,抱着个簸箩,小脸绷得紧紧的。

    叶回就站在院子中央,晨光给他挺拔的身影镀了层金边。他换上了那身半旧的猎户短打,腰间别着那把磨得雪亮的柴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沉静地看着被捆着的三人,又扫过院外围观的乡邻。

    “叶回啊,”赵大叔搓着手,有些为难地开口,“这几个贼人,你看……是送官,还是……”

    按照往常,这种偷鸡摸狗又伤了人的事,大多是由里正石万全先过问,再决定是否送官。可昨夜叶回擒住人时那句“明日我自有计较”,还有这贼人明显是冲着“砸摊子”而非偷窃来的,都让赵大叔觉得这事儿不简单。

    叶回还没说话,人群外就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几声假意的咳嗽。

    “让开,都让开!怎么回事?聚众闹事吗?”

    石万全带着两个穿着皂衣、挎着腰刀的差役,分开人群走了进来。他今日穿了身深灰色的绸衫,脸上端着惯常的、皮笑肉不笑的官威,目光在院里一扫,掠过被捆的疤脸刘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看向叶回,眉头皱起,声音带着责备:

    “叶回,这是怎么回事?大清早的,绑着人,惊扰四邻,成何体统!”

    疤脸刘看见石万全,眼中闪过一丝希冀,挣扎着想说什么,却被旁边一个机灵的差役用刀鞘不轻不重地捅了一下,闷哼一声低下头去。

    叶回对着石万全和两名差役抱了抱拳,语气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石里正,二位差爷来得正好。昨夜有贼人翻墙入室,意图不轨,被我和内人当场擒住。正想着该如何处置,是报官,还是先请里正定夺。”

    “贼人?”石万全走到疤脸刘面前,上下打量,故作惊讶,“咦,这不是……镇西赌坊的帮闲疤脸刘吗?你好好的帮闲不做,怎么做起这翻墙越户的勾当?”他这话,看似指责,实则点明了疤脸刘的身份,暗示这只是寻常的偷盗或纠纷。

    疤脸刘得了暗示,连忙顺着话头,龇牙咧嘴地喊冤:“里正老爷明鉴!小的一时糊涂,欠了赌债,听说这叶家做卤味生意赚了钱,就……就想着来‘借’点银钱周转,绝无伤人之意啊!是这叶回,下手太狠,看把我们兄弟打的!”他刻意隐瞒了“砸摊”和动刀子的意图,把事情往“偷窃未遂”和“防卫过当”上引。

    围观的乡邻一听,议论声又起。有人觉得偷窃可恶,活该被打;也有人觉得叶回下手是重了些。

    石万全捻着稀疏的胡须,看向叶回,眼中闪过一丝得色,面上却做出公允的样子:“叶回啊,即便他们是贼,擒住送官便是,何必将人打成这样?这要是闹出人命,你也是要吃官司的。依我看,这事儿……”

    “里正。”叶回忽然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议论。他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样用布包着的东西,当众展开。

    阳光下,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和一片边缘染着暗红血迹的碎瓦,赫然呈现在众人眼前。

    院子里瞬间一静。

    “若只是偷窃,”叶回拿起那把匕首,刀尖对着晨光,反射出冷冽的光,“为何要带这个?”他又指向那片染血的碎瓦,“翻墙时被瓦片所伤,乃是咎由自取。但他们手持利刃,破门而入,口称‘砸了那锅灶’,这恐怕不是寻常偷窃吧?”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石万全瞬间有些僵硬的脸上:“昨夜若非我警醒,侥幸将他们制住,此刻我这院子,怕是已被砸得稀烂,内人也不知会遭何毒手。这已不是偷窃,是明火执仗的入室抢劫,是谋财害命未遂!”

    “轰——”人群炸开了锅。

    “带刀子的?”

    “要砸锅灶?这是断人活路啊!”

    “太狠毒了!这是结了什么死仇?”

    “难怪叶回下手重,这是要拼命啊!”

    石万全脸色变了变,强笑道:“叶回,话不能这么说,许是他们吓唬人的……”

    “是不是吓唬人,送上公堂,自有县尊老爷明断。”叶回将匕首和瓦片重新包好,递给其中一位看起来更沉稳的年长差役,“差爷,人证,”他指了指赵大叔等人和地上的痕迹,“物证在此,行凶者供认不讳(指疤脸刘承认翻墙意图‘借’钱)。入室、持械、意图毁物伤人,按《大梁律》,该当何罪,还请差爷依法处置。”

    他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条理清晰,直接将事件定性为严重的刑事犯罪,并且把皮球踢给了官府,绕过了石万全“调解”的可能。

    那年纪大些的差役接过布包,掂了掂,又看了看地上凶相毕露的疤脸刘,心里已经有了计较。这事儿明显不简单,背后恐怕有牵扯。但叶回占着理,人赃并获,众目睽睽,他若徇私,便是给自己找麻烦。况且,这叶回……看着不像个普通的猎户。

    “嗯,”差役点点头,对石万全道,“石里正,此案案情重大,已非寻常乡里纠纷。人犯我等需押回县衙,禀明县尊,详加审问。”他特意强调了“案情重大”和“禀明县尊”,既是公事公办,也隐隐有敲打石万全不要插手太深之意。

    石万全胸口憋闷,像吞了只苍蝇。他本想来“主持公道”,轻拿轻放,最好能倒打一耙说叶回防卫过当,没想到叶回如此硬气,直接搬出律法,人证物证俱全,还把差役的话堵死了。

    他狠狠瞪了疤脸刘一眼,怪他办事不利,又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疤脸刘接触到他的目光,吓得一哆嗦,慌忙低下头。

    “既然如此,那便依差爷的意思办。”石万全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脸色铁青。

    差役招呼同伴,将疤脸刘三人牢牢捆好,串成一串。临走前,那年长差役对叶回拱了拱手:“叶兄弟放心,此事我等必如实上报。只是这几人……”他瞥了石万全一眼,“或许会胡乱攀咬,叶兄弟还需小心些。”

    “多谢差爷提点。”叶回还礼,神色不变。

    看着差役押着骂骂咧咧又惶恐不安的疤脸刘三人走远,人群渐渐散去,但议论却久久不停。人人都知道,叶回这回是把石万全得罪狠了。那疤脸刘是赌坊的人,赌坊和石万全……镇上谁不知道有点牵扯?

    石万全站在原地,盯着叶回,眼神阴鸷得像毒蛇。“叶回,你好,很好。”他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再不多言,拂袖而去,那背影都透着股狠戾。

    院子里终于清静下来。晨光完全铺开,卤香味愈发浓郁。

    张小小走到叶回身边,轻轻握了握他垂在身侧、攥得有些发白的手指。“没事了。”她低声说。

    叶回反手将她微凉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温暖的触感传来。“嗯。”他应了一声,目光却越过院墙,看向石万全离去的方向,深邃难辨。

    赵大叔叹了口气,走过来拍拍叶回的肩膀:“后生,往后……多加小心。石万全那人,心眼比针尖还小。”

    “我晓得,赵叔,今日多谢了。”叶回诚恳道谢。

    送走了赵大叔和最后几个帮忙的乡亲,小院终于只剩下他们三人。破碎的院门歪斜着,像个咧开的伤口。

    顺子怯生生地问:“叶大哥,张姐,这门……咋办?还有,咱今儿还出摊吗?”

    张小小和叶回对视一眼。

    “摊子照出。”张小小语气坚定,“不仅出,还要早早出,大大方方地出。”她转身开始利落地收拾要带走的卤味和器具,“要让所有人看看,几个宵小,吓不退我们。”

    叶回点点头,走到歪倒的门板前,看了看榫卯断裂的地方。“门我来修,修结实点。”他顿了顿,补充道,“顺便,把墙头再加高半尺,上面多插些碎瓷。晚上,我再去弄两条机灵点的狗崽回来。”

    他的安排简洁而实际,透着一种山雨欲来前的周密。

    张小小心里暖了一下,又有些发酸。她知道,经此一事,他们的日子,再想回到从前那种只是埋头做生意的单纯,怕是难了。石万全就像一条被激怒的毒蛇,暂时缩了回去,但一定会躲在暗处,伺机给出更致命的一口。

    但看着叶回沉稳的背影,感受着掌心残留的他的温度,那份不安又渐渐被压了下去。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有手艺,有力气,有心在一处。这日子,总能过下去,而且,要过得更好。

    卤味的香气,混合着清晨草木的气息,在小小的院落里萦绕不散。新的一天开始了,带着未散的硝烟,和必须前行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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