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过密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张小小跟在叶回身后,踩着湿润的落叶往深山深处走。
自被后娘李氏以十两银子强卖给叶回、签下断亲文书后,她便彻底死了对张家的心。李氏的刻薄、张宝根的贪婪、张翠兰的骄纵,都让她无比确定——这家人,真的不能处。
反倒是眼前这个腿有旧伤、沉默寡言的猎户,一路都将她护得妥帖。遇到湿滑的陡坡,他会先稳稳站定,再伸手将她拉上去;见她走得气喘,便会主动放慢脚步,不多言语,却处处都是温柔。
两人越走越深,渐渐踏入了旁人极少踏足的老林。
一股清苦却浓郁的药香,随风飘了过来。
张小小目光一扫,心脏猛地一跳。
石缝间、枯木下、草丛里,竟藏着数不胜数的珍稀药材——百年黄芪、野生党参、品相极佳的赤芝,甚至还有几株极为罕见的灵草,随便一株拿出去,都能换不少银子。
叶回正持着弓箭查看前方兽迹,并未留意她这边。
张小小不动声色地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一株粗壮的老黄芪。
她先是明目张胆地摘下两根品相上佳的药材,放进背篓里——这是她留好的借口,回去便能拿去镇上变卖,光明正大。
随即,她装作继续往背篓里塞东西的样子,一只手垂在篓口遮挡视线,另一只手轻轻一拂。
不过一瞬,眼前一大片珍稀药材悄无声息地消失,尽数落入她的随身空间之中。
空间内的灵土自动铺开,刚收进来的草药稳稳扎根,瞬间焕发出勃勃生机。
她目光流转,又看向不远处几株罕见的灵芝。
依旧是那套自然的动作:弯腰、整理背篓、手一遮、意念一动。
几株灵芝眨眼间便进了空间,只留下地面上浅浅的痕迹,无人能察觉。
一路走,一路藏。
值钱的、稀有的、能长久种植的,她全都悄悄收进空间慢慢培育;
只留下少量最显眼、最好出手的药材,摆在背篓上层,当作掩人耳目的借口。
叶回回头时,只看见她蹲在地上,认真捡拾着草药,背篓已经装了小半,看起来满满当当。
“捡了不少?”他走过来,语气温和。
张小小抬起头,笑得眉眼弯弯,丝毫不见异样:“嗯,都是些能用的草药,拿回去晒干,说不定能换点银子给你买点心。”
叶回眸色一软,伸手替她拂去鬓边的碎叶:“辛苦你了。”
他丝毫没有察觉,眼前这个温柔勤俭的小媳妇,早已在他看不见的间隙,将这深山里的大半珍宝,悄悄搬进了只属于她一人的秘密空间。
张小小低头看着半篓实实在在的草药,心里安稳又踏实。
有空间做底气,有眼前人做依靠,那些曾经欺辱过她的人,那些看不起叶回的人,早晚有一天,都会被他们远远甩在身后。
她轻轻握住叶回的手,眼底闪着坚定的光:
“我们再往前面走走,说不定还有更好的。”
叶回看了看前方幽深的林子,那里树木更加高大茂密,光线也愈发昏暗,是寻常猎户和采药人都不太愿意深入的区域。他沉吟了一下,看向张小小:“前面路更险,可能有大家伙出没。”
他说得隐晦,但张小小明白,“大家伙”指的是熊、野猪,甚至可能有豹子。
若是往常,她绝不会提议涉险。但今日不同。方才在收敛那些药材时,她隐隐感觉到,越是往这个方向,空气里那股属于珍稀植物的、混合着泥土与灵气的特殊气息就越发明显。她的空间似乎也传来一种微弱的、带着渴望的感应。
这绝非寻常。或许,前面有更不得了的东西。
“我们小心些,不往太深处去,就在边缘看看。”张小小声音放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眼睛望着叶回,“方才我瞧见那株老黄芪的根须走向,像是朝着那边山坡长的,那边土质可能特别,说不定有更好的药。多采些,冬天也好给你调理腿伤。”
她提到他的腿伤,叶回的眼神波动了一下。他这条伤腿,阴雨天总会作痛,虽不严重,却也是隐患。张小小一直惦记着,各种法子为他调理,效果是有的,但若能有更好的药材……
“跟紧我。”他终于点头,将背后的猎弓取下,握在手中,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了柴刀,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前方密林,“若有不对,立刻走。”
“嗯!”张小小用力点头,紧了紧背篓的带子,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
两人继续向密林深处行去。脚下的落叶堆积得更厚,踩上去软绵绵的,几乎没有声音。周围的光线被层层叠叠的树冠过滤,只剩下稀疏斑驳的光点。鸟鸣声都稀少了,只有风穿过林梢的呜咽,和偶尔不知从何处传来的、令人心悸的细微窸窣声。
叶回的神情愈发警惕,脚步放得极轻,每一步都经过仔细踏勘。张小小也屏住了呼吸,不敢大意,但同时,她精神深处那种奇异的感应也越来越清晰,带着一种微弱的牵引。
约莫又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一小片相对空旷的坡地,阳光难得能大片洒落。坡地中央,竟有一汪不大的水潭,潭水清澈见底,冒着丝丝几乎看不见的寒气。水潭周围,土壤的颜色与别处迥异,呈现出一种深沉的、近乎墨黑的色泽。
而就在这片黑土之上,生长着寥寥数株植物。
张小小的呼吸瞬间屏住了。
那是一小片——紫纹参!真正的野山参,而且看那粗壮的芦头、紧密的芦碗,以及叶片上隐约流转的紫色纹路,年份绝对超过百年,甚至可能更久!其中最大的一株,顶部的红色参籽鲜艳欲滴,在阳光下仿佛在发光。
这还不算。在水潭边缘背阴的巨石缝隙里,一簇簇形态奇特的、颜色暗紫发黑、形似灵芝却又绝非寻常灵芝的菌类,静静附着在石头上。那是……传说中的“墨玉芝”?张小小只在极少数残破的古药籍上见过模糊的图画和描述,说其有续骨生肌、稳固根基的奇效,尤其对陈年旧伤、根基受损有不可思议的好处。这东西,有价无市!
叶回显然也察觉到此地不凡,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水潭和那些植物,最后落在水潭对面那片更茂密的灌木丛上,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阴影中微微晃动。
“有东西。”叶回压低声音,将张小小往身后拦了拦,柴刀横在身前,猎弓也微微抬起。
张小小心脏狂跳,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和巨大的诱惑。紫纹参!墨玉芝!任何一样拿出去,都足以引起震动。但更重要的是,那墨玉芝,或许正是彻底根治叶回腿伤的关键!
可眼前的危机也是实实在在的。她能感觉到,灌木丛后那道隐晦的视线,带着冰冷的审视和淡淡的威胁,绝非善类。
她必须做出选择,而且要快。
几乎在叶回示警的同时,张小小动了。她没有惊慌后退,反而趁着叶回全神贯注防备前方的瞬间,身体微微一侧,假装被脚下的石头绊了一下,低呼一声,背篓顺势从肩上滑落,里面的药材散落出来少许。
“小心!”叶回注意力被她吸引,下意识侧身想扶。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刹那!
张小小借着俯身捡拾散落药材的姿势,垂落的衣袖和手指极其自然地拂过地面。意念如潮水般汹涌而出,精准地锁定了那几株最珍贵的紫纹参和墨玉芝!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光华四射的异象。只有那片黑土上,几株价值连城的灵药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瞬间消失,连带着它们根须附近的少量奇异黑土,也一同被卷走。原地只留下几个不起眼的浅坑,混在周围的落叶和乱石中,若非刻意寻找,绝难发现。
空间内,那片开垦出的灵田边缘自动扩展,一小块模拟出寒潭环境的黑色土壤迅速形成,几株紫纹参和墨玉芝安然落地,瞬间便精神奕奕,甚至那墨玉芝的色泽仿佛更加深邃了几分。
这一切,快得超乎想象。当张小小捡起最后一株散落的普通草药,重新背好背篓站直身体时,叶回的手才刚刚虚扶到她的胳膊。
“没事吧?”叶回皱眉,目光迅速扫过她周身,确定她没有扭伤。
“没事,绊了一下。”张小小摇头,心跳如鼓,脸上却强作镇定,甚至带着点后怕,“这地不平。”
叶回不疑有他,只当她是被吓到。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水潭对面,那灌木丛后的动静却消失了,仿佛刚才的窥视只是错觉。但他常年狩猎的直觉告诉他,那东西没走,只是隐藏得更深了。
“此地不宜久留。”叶回果断道,不管那是什么,带着张小小,他不敢冒险。这里的药虽然好,但不及她的安全重要。“我们回去。”
张小小也巴不得立刻离开。她点头,目光“恋恋不舍”地扫过水潭边——当然,现在那里只剩下一些相对普通、但也算不错的药材了。她走过去,快速而仔细地将那些药材采下,放进背篓,将背篓装得满满当当,实打实。
做完这一切,她才回到叶回身边。
叶回护着她,一步步谨慎地后退,直到退出那片坡地,重新进入相对安全的林间,那如芒在背的被窥视感才彻底消失。
两人都松了口气。
回程的路上,张小小心情激荡,久久难以平复。背篓里沉甸甸的药材是实实在在的收获,足以让他们过上一段宽裕日子。但空间里那几株静静生长的紫纹参和墨玉芝,才是真正的宝藏,是他们未来安身立命、甚至彻底改变命运的基石!
尤其是墨玉芝……她悄悄看了一眼身侧男人沉稳的背影,看着他行走时依旧能看出些许滞涩的左腿,心里涌起一股热流。总有一天,她会找到合适的机会和方法,用这宝贝,治好他的伤。
叶回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累了?”
“不累。”张小小扬起脸,笑容比林间漏下的阳光还要明媚,“今天收获真好。回去给你炖参汤补补。”
叶回眼中掠过一丝暖意,抬手,极其自然地替她摘掉发间不知何时落下的一片枯叶。
“嗯。”他应了一声,继续在前面带路。
张小小跟在叶回身后,踩过厚厚的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林子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和背上药材轻轻碰撞的窸窣。
“累了?”前面传来叶回的声音,他没回头,脚步却明显放慢了些。
“不累。”张小小快走两步,几乎要踩到他的影子,“就是这背篓有点勒肩。”
叶回停下来,转过身。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伸手过来,握住背篓的肩带往上提了提,又调整了一下带子的长度。“这样好些?”
“嗯。”张小小觉得肩上一松,点了点头。她看着叶回重新转过去的背影,忽然开口:“刚才……在潭水那边,你听见什么动静没?”
叶回顿了顿,没立刻回答。又走了一段,才说:“听见了。”
“是什么?”
“不知道。”叶回拨开一丛横生的荆棘,侧身让她过去,“可能是野猪,也可能是别的。没露面,就盯着。”
张小小从他让开的空隙钻过去,荆棘的刺刮在背篓上,发出轻微的噼啪声。“那我们还过去采药,是不是太冒险了?”
“是有点。”叶回等她也过来了,才继续往前走,“但你蹲那儿捡药的样子,眼睛发亮。”
张小小一愣。
叶回没回头,声音平平淡淡的:“很少见你那样。像……像看见糖块的小娃。”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张小小却听懂了。她脸上有点热,好在林子里光线暗,看不真切。“我就是……看见好药材,高兴。”她小声嘟囔。
“嗯。”叶回应了一声,过了会儿,又说:“下回别这样了。药再好,没人命值钱。”
这话说得重,张小小心里却莫名一软。她看着前面男人宽阔的后背,旧布衫洗得发白,肩胛的位置磨得有点薄了。
“知道了。”她说,声音很轻。
两人又沉默地走了一阵。林子渐渐稀疏,能看见远处山坡上开垦的田垄了。快到家了。
“叶回。”张小小忽然叫了他一声。
“嗯?”
“要是……要是以后我做了什么……不太好说的事,你会不会生气?”
叶回这次回过头看了她一眼。林梢漏下的光落在他侧脸上,照得他眼睛很黑,很沉。“比如?”
“比如……”张小小卡住了。她总不能说,比如我有个能藏东西的神奇地方,还把咱俩在林子里发现的宝贝悄悄塞进去了大半。
叶回等了等,见她说不出,又转回头去。“你看着办。”他说,语气跟刚才叫她小心时一样平常,“别把自己折进去就行。”
张小小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她跟在他身后,一步步踩实了脚下的路。
快出林子时,叶回忽然又开口,没头没脑的:“蛋呢?”
张小小摸了摸怀里,那枚鸟蛋还温温地贴着。“在呢。”
“晚上蒸了吃。”叶回说,伸手推开了最后一丛灌木。
眼前豁然开朗。他们的小院就在山坡下,烟囱里飘出淡淡的炊烟——是她早上出门前封在灶膛里的火,这会儿该燃得正好。
“好。”张小小应道,跟在他身后,走出了林子。
叶回推开院门,先走了进去。
张小小跟在后面,一只脚刚跨过门槛,就听见屋里传来“啪嗒”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地上了。
她脚步一顿,和已经转过身来的叶回对视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