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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那么凶干嘛?

    会长办公室内。

    赵源宇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新能源汽车事业群的供应链方案。

    他手里拿着一支红笔,在某一行的空白处写了一个数字。

    写完之后把这一页翻过去。

    继续看下一页。

    桌上的座机响了。

    赵源宇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赵正镐。

    他把红笔放下。

    手伸向电话,在半空停了一下,然后拿起来。

    “四叔。”

    电话那头,赵正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源宇,金融事业群的人。”

    “能不能留两个。”

    赵源宇另一只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微微收拢。

    赵正镐的声音继续,“李元勋和金泰勋,这两个人是我一手带出来的。”

    “他们的业绩你可以去调任何一年的数据。”

    “况且五十四岁和五十二岁,在这个行业正是经验最成熟的年纪。”

    “我不是因为他们是我的人才开口……”

    “四叔!”赵源宇直接打断赵正镐。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李元勋去年做空美债亏了八百亿韩元。”

    “金泰勋前年在东南亚的项目上被GP耍了一道。”

    “净值调查的报告我现在还锁在抽屉里。”

    “这些事,你不知道吗?”

    赵源宇继续,“况且韩进金融事业群管理的资产规模是多少。”

    “四叔你比我清楚。”

    “这些钱不是赵家的。”

    “是全集团上百万人的工资,股东的分红,投资人的本金。”

    “把几千亿美元交给两个犯了错连认都不敢认的人。”

    “四叔,你告诉我,凭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下来。

    过了大概五秒。

    然后电话挂断了,忙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嘟嘟嘟地响。

    赵源宇把听筒放回座机。

    手从电话上收回来。

    放在桌面上。

    他看着面前那份供应链方案,拿起笔,在刚才写了一半的数字后面继续写。

    写完后。

    赵源宇把笔放下,身体往后靠进椅背里。

    右手抬起来,拇指和食指按住眉心。

    按得很用力。

    他闭着眼睛,但眉心那道竖痕比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深。

    门被推开。

    林书允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

    她看见会长的姿势,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走到办公桌边。

    把咖啡放在赵源宇右手边。

    杯托碰到桌面。

    发出一声轻响。

    赵源宇的手从眉心上放下来:

    “几度?”

    “六十五。”林书允回答。

    赵源宇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林书允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赵源宇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赵东振走了吗?”

    林书允转过身,“走了,崔室长在走廊里跟他谈过。”

    赵源宇点了一下头,“说什么了?”

    林书允犹豫了一瞬,“崔室长说,会长您在济州岛说过。”

    “血缘不产生价值。”

    赵源宇微微一怔。

    然后摆了摆手。

    示意林书允出去。

    ……………

    清晨,江南区。

    赵基源的手机闹钟响了一声他就按掉了。

    房间还暗着。

    他坐在床沿上,脚踩着地板,用手搓了搓脸。

    然后站起来。

    走到窗边。

    拉开窗帘。

    二月的晨光涌进来,窗外是江南区的低密住宅区。

    街道两侧的法国梧桐光秃秃的。

    枝桠伸向灰白色的天空。

    对面那栋宅子的院子里停着一辆银灰色的宾利,车顶落了一层薄霜。

    赵基源站在窗前看了一会,然后转身走向浴室。

    二十五分钟后。

    他从浴室出来。

    头发吹干了,用发蜡抓过,露出额头。

    白色衬衫,深蓝色西服工装,面料是羊毛混纺的,肩部剪裁得很挺括。

    领带是藏青色的,系得很规整,领带结推到衬衫第一颗扣子的位置。

    赵基源在镜子前面站住,把工牌从桌上拿起来挂在脖子上。

    工牌上的照片是三天前拍的,里面的他嘴角微微往上翘。

    赵基源看了一会,把工牌塞进西装里面,贴着衬衫。

    然后拍了拍胸口。

    确认工牌的位置。

    他走出卧室,沿着走廊往楼梯方向走。

    走廊的墙上挂着几幅画……不是印刷品,是真迹。

    最里面那幅是李仲燮的银莲花,巴掌大小,裱在深色的木框里。

    赵基源经过的时候没有停留,从小就看着这幅画长大,他已经习惯了。

    经过姐姐赵孝才的房间门口时,门开着,里面没人。

    经过妹妹赵孝利的房间门口时。

    门关着。

    里面传出来吹风机的声音,还有少女跟着手机外放哼歌的调子。

    楼梯是胡桃木的,扶手被几十年的手掌磨出了包浆。

    赵基源走下去。

    一楼餐厅。

    长条餐桌,胡桃木桌面,能坐十二个人。

    摆了五副餐具。

    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米饭装在白瓷碗里。

    海带汤盛在黑色的石锅里还冒着热气。

    煎鱼是整条的黄花鱼,两面煎得焦黄,配着柠檬角和椒盐。

    泡菜有白菜泡菜,萝卜泡菜,小葱泡菜,分装在三个不同大小的瓷碟里。

    还有一碟煎蛋卷,切成刚好能一口放进嘴里的小段。

    筷子是银质的,筷枕是青瓷的。

    汤勺也是银质的,勺柄上刻着极细的竹节纹。

    赵正镐坐在餐桌的主位上。

    他手里拿着当天的每日经济新闻……不是普通版,是财经决策层订阅的深蓝版,报头下面印着仅供内部参考的字样。

    具明贞从厨房里端着一碟炒蛋走出来。

    她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

    外面套着一件米白色的开衫。

    领口别着一枚珍珠胸针。

    头发在脑后盘着,用一根银色的发簪固定。

    看见赵基源站在餐厅门口。

    具明贞把炒蛋放在桌上,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她走过去,伸手把儿子的领带结往上推了一点点。

    又把工牌的挂绳从衬衫领子下面整理好。

    具明贞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遍。

    “哎一古。”她的手又伸过来,把赵基源肩膀上的一根线头拈掉,弹开,“我们基源,第一天上班,像大人了。”

    “比你阿爸年轻的时候帅。”

    赵正镐的报纸往下放了放,露出一截眉毛。

    又翻了一页。

    报纸哗啦一声。

    赵孝才从楼梯上走下来。

    三十岁。

    深蓝色套裙,裙摆在膝盖以下,头发在脑后扎成低马尾。

    用一根黑色的细绳绑着。

    脸上化了淡妆。

    眼线收得干净利落。

    她手里拿着车钥匙……玛莎拉蒂,钥匙扣上挂着一个很小的皮牌。

    刻着名字的缩写。

    经过赵基源身边的时候。

    赵孝才在弟弟胳膊上拍了一下,调侃“哟,我们家的新人。”

    她在餐桌边坐下来,把餐巾展开铺在膝盖上。

    然后拿起筷子。

    夹了一片烤海苔。

    包了一口米饭塞进嘴里。

    嚼着嚼着又去够泡菜。

    具明贞看了长女一眼。

    赵孝才顿时把伸出去的筷子缩回来,等具明贞把泡菜碟推过来才重新伸过去。

    楼梯上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赵孝利从二楼跑下来。

    十七岁,仁荷大学附属高级中学的校服……深蓝色西装外套,格子裙,白衬衫,领口的蝴蝶结系得歪歪的。

    书包拎在手里一颠一颠的,拉链上挂着一个毛绒公仔。

    她经过赵基源身边的时候停下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毛往上一挑:

    “欧巴,你今天穿得怎么跟卖保险的一样?”

    赵基源伸手在妹妹头顶按了一下。

    赵孝利歪头躲开,笑嘻嘻地跑到餐桌边坐下,把书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具明贞咳了一声,赵孝利乖乖地又把书包拿起来挂在椅背上。

    她端起海带汤喝了一大口,被烫得伸出舌头用手扇风。

    具明贞在小女儿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赵孝利缩了缩脖子,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

    赵基源在赵正镐右手边的位置坐下。

    他把餐巾从桌上拿起来铺在膝盖上,拿起筷子。

    赵孝才已经吃完了一碗饭,正在夹最后一块煎鱼。

    赵孝利一边喝汤,一边偷偷把泡菜里的萝卜挑出来放在碟子边缘。

    具明贞看了一眼,她又乖乖夹回去吃了。

    赵孝才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看着赵基源。

    她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基源,听说金凡秀总裁面试的时候从来不笑?”

    赵基源夹了一块煎蛋卷,“不太清楚,我还没见到他。”

    “那见到他之后回来告诉我们。”赵孝才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我也想知道他笑起来什么样!在电视上从来没见过。”

    赵孝利把海带汤碗放下,探过身子,“欧巴,你们公司旗下的那个KakaO Pay。”

    “能不能给我开个额度高一点的……”

    “赵孝利……”具明贞的声音传过来。

    赵孝利把身子缩回去,嘟囔了一句:“我就问问。”

    赵正镐把报纸翻到下一页。

    报纸发出哗啦一声响。

    餐桌上的说话声。

    碗碟碰撞声。

    赵孝利的嘟囔声……全部在那个翻报纸的声音之后安静了一瞬。

    赵正镐把报纸折起来,对折,再对折,放在桌边。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看向儿子,“基源……”

    赵基源把筷子放下,两只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是,阿爸。”

    餐桌上的海带汤还在冒热气,煎鱼的边缘已经开始凝结出浅白色的油脂。

    赵孝利偷偷把勺子放回碗里,不敢发出声音。

    赵孝才把手从桌面上拿下去,放在膝盖上。

    “集团现在的局面,你在新闻里看到了。”

    “二十七个人被调整,十二个人被劝退。”

    赵正镐语速很慢,“你堂叔赵东振专务,在会长办公室门外的走廊里坐了十五分钟,连源宇的面,他都没见到。”

    赵基源喉结动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拢。

    餐桌上很安静。

    赵孝利盯着自己面前那只空碗。

    赵孝才的手放在膝盖上,拇指互相捏着。

    “我今天早上跟你说这些,不是让你害怕。”

    “是让你知道,从现在开始,你走进KakaO大楼的每一步,都有人在看。”

    “不是看你赵基源,是看赵正镐的儿子。”

    “看赵家四房的人,是不是比赵家旁系的人更经得起挑。”

    赵正镐把咖啡杯又端起来,杯口到嘴边,没喝,又放下了。

    “你如果犯了错,没有人会替你说话。”

    “不是因为你是赵正镐的儿子就不动你。”

    “恰恰相反。”

    “正因为你是赵正镐的儿子,动你的时候会更不留情面。”

    “因为你跌倒了。”

    “丢的不是你一个人的脸。”赵正镐看着儿子,眼里没有严厉,只有郑重。

    “你记住了没有?”

    赵基源看着阿爸的眼睛,重重点了一下头,“阿爸,我记住了。”

    赵正镐点了一下头,这才又把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

    然后拿起折好的报纸,展开,翻到刚才看的那一页。

    继续看。

    具明贞把煎鱼往赵基源面前推了推,又把炒蛋往赵孝利那边挪了挪。

    赵孝利偷偷抬起眼睛看了一眼赵正镐……报纸遮着阿爸的脸。

    她又看了一眼欧巴,赵基源正低头把海带汤碗端起来。

    “源宇那孩子……”具明贞像是在自言自语,“现在怎么变得那么狠心……”

    餐桌上的空气瞬间像被抽走了一层。

    赵正镐的手在报纸边缘收紧了,纸页被捏出一道极细的褶皱。

    “具明贞……”他把报纸放下来,折了一道,放在桌边,瞪着妻子。

    “基源今天第一天上班。”

    “你这些话。”

    “是想让他带着什么心态走进KakaO大楼。”

    “你如果不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就不要说。”

    “还有,源宇是你的晚辈,但更是韩进会长。”

    “在这个家里,在这个国家的任何一个地方。”

    “没有人有资格用那孩子来称呼他。”

    餐桌上没有人动。

    赵孝利低着头。

    赵孝才指甲掐着掌心的肉。

    赵基源把汤碗放下。

    具明贞的手有些僵硬地在围裙上又擦了一下。

    然后把围裙从腰间解下来,对折,搭在椅背上。

    看着一脸严肃的丈夫。

    她表情有些尴尬,但还是强作镇定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了,那么凶干嘛!”

    “哼~”赵正镐这才又把报纸重新展开。

    报纸哗啦一声。

    重新遮住了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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