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很安静。
李争鸣,没有,立刻,去接那份圣旨。
他,只是,坐在那里,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一旁的谢道韫,却是,秀眉紧蹙,眼中,充满了,忧虑。
她,也听懂了,这道圣旨背后,那,冰冷的,杀机。
“五哥他……他这是,在逼你。”她,轻声说道。
李争鸣,没有说话。
他,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地,吹了吹,那,漂浮的,茶叶。
许久。
他,才,笑了。
“逼我?”
他,摇了摇头。
“不。”
“他,不是在逼我。”
“他,是在,邀请我。”
谢道韫,愣住了。
“邀请?”
“是啊。”李争鸣,放下茶杯,站了起来。
他,走到那副,巨大的舆图前。
目光,落在了,那片,深蓝色的,海洋上。
“他,在邀请我,陪他,一起,演一场,给全天下人,看的大戏。”
“他,当,那个,仁德宽厚的,守成之君。”
“我,就当,那个,野心勃勃的,开疆之臣。”
“他,主内。安抚百官,稳定朝局。”
“我,主外。开疆拓土,威慑四方。”
李争鸣,转过身,看着谢道韫,眼中,闪烁着一种,灼热的,光芒。
“道韫,你不觉得,这样,很有意思吗?”
“我们兄弟俩,联手,唱这么一出,双簧。”
“既能,让那些,心怀鬼胎的世家,和,老奸巨猾的朝臣,看不透,摸不着。”
“又能,将,这李氏的江山,推向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
谢道韫,看着他脸上,那,近乎狂热的笑容。
她,有些,看不懂了。
她,只觉得,这盘棋,下得,太大了。
大到,让她,心惊胆战。
“可是,南征大军,暂缓开拔。那,百越之地……”她,担忧地问道。
“不急。”李争鸣,摆了摆手,“那里的红薯,跑不了。”
“正好,趁这个机会,让叶擎苍,回来一趟。”
“有些事,朕,也需要,当面,交代他。”
“朕?”谢道韫,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自称。
李争鸣,也,意识到了。
他,笑了笑,没有解释。
他,走到赵高贤的面前,接过了那份圣旨。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
“就说,他的这场观礼,我,很期待。”
“另外,”李争鸣,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告诉他,石虎,在江南,缴获的,可不只是,一座金碑的钱。”
“剩下的那些,就当是,我这个做弟弟的,提前,为南征大军,跟他,预支的,军饷了。”
赵高贤,听得,心头,猛地一跳。
他,不敢多问,只是,连连,点头称是。
“去吧。”李争鸣,挥了挥手。
赵高贤,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书房里,又只剩下,李争鸣和谢道韫两人。
“你,真的,不生气?”谢道韫,走到他身边,轻声问道。
“为什么要生气?”李争鸣,反问。
“他,在算计你。”
“我知道。”
“他,想,捧杀你。”
“我也知道。”
李争鸣,转过身,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暖,很稳。
“道韫,你要记住。”
“这天下,没有人,能捧杀我,李争鸣。”
“除非,我,自己,愿意。”
“他,想看戏。我,就陪他,演。”
“只是,这戏,怎么唱,唱到什么时候,结束。”
李争鸣的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得,由我,说了算。”
他,松开谢道韫的手,走到书案前。
他,提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两个字。
“水师。”
然后,他,将这张纸,递给了,门外,一直,等候的亲卫。
“传令下去。”
“让,江南船坞,即刻起,不计成本,给本王,造船。”
“造,能,远航万里的,大船!”
“本王,要在,南征之前,看到,我大乾的,第一支,远洋舰队!”
李争鸣的王令,像一道道,看不见的电流,迅速地,从北境,传向,四面八方。
南征大军,暂缓开拔。
主将叶擎苍,奉命,返回上京。
江南船坞,灯火通明,无数工匠,被征调而来,开始,夜以继日地,打造,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巨型海船。
那座,在姑苏城,引起了,轩然大波的,纯金功德碑。
也被,小心翼翼地,用,上好的明黄龙缎,层层包裹。
在,数千名,官兵的,重重护卫下。
由,王侍郎,亲自押送,浩浩荡荡地,朝着,上京的方向,进发。
整个大乾,似乎,都因为,这兄弟二人的,一唱一和,而,动了起来。
有人,兴奋。
有人,惶恐。
有人,看不懂。
而,处在这场,风暴中心的,江南。
却,诡异地,平静了下来。
那个,神出鬼没的,煞星,石虎,彻底,消失了。
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仿佛,他,从来,没有出现过。
而,那位,被吓破了胆的,国舅爷,张瑞。
在,得知,平阳郡主即将抵达,并且,皇帝,还下了一道,如此“英明”的圣旨之后。
他的病,竟然,奇迹般地,好了。
他又,重新,抖擞起了,精神。
以,钦差大臣的身份,坐镇姑苏。
每日,迎来送往,与江南的,各路官员,和士绅,把酒言欢。
仿佛,之前,那个,被吓得,屁滚尿流,口吐白沫的人,不是他。
他,在等。
等,平阳郡主,李青雀的到来。
他,已经,想好了。
等郡主一到。
他,就立刻,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石虎,和,已经死了的,蜀王余党身上。
而他,就是那个,忍辱负重,为朝廷,保全了颜面,并且,积极联络各方,稳定了江南局势的,大功臣。
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
等,回到上京之后。
皇帝,会如何,嘉奖他。
然而,他,等来的。
不是,平阳郡主的仪仗。
而是一封,来自他妹妹,张皇后的,加急密信。
信,很短。
内容,却,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将他,浇了个,透心凉。
信上说。
“兄长亲启:”
“平阳郡主,已于三日前,离开上京。”
“然,其所行方向,并非江南。”
“陛下,另有旨意。”
“命,郡主李青雀,与,新任靖安司副都督,武安公之孙,武陵,一同,北上。”
“巡视北境,慰问边军。”
“另,”
信的最后,还有一句话。
“靖安司,首任都督,已于昨日,微服,抵达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