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二〇二四年十一月,加沙地带南部,汗尤尼斯。
林溪蹲在一堵被炸塌的墙后面,听着头顶上无人机嗡嗡的声音。那声音很轻,像夏天的蚊子,但谁都知道,那些小东西能要人命。
她已经在加沙待了两个月了。从北边的加沙城,到中部的代尔巴拉,再到南边的汗尤尼斯,她走过无数条被炸烂的街道,拍过无数张死去和活着的人的脸。
两个月,她瘦了十斤,头发掉了不少,眼睛下面永远有两团黑影。
但她还在拍。
奥马尔趴在她旁边,用他的相机拍着远处那片废墟。那里曾经是一个难民营,三天前被炸了,死了几百人。现在废墟里还有人在挖,想找到失踪的亲人。
“林溪,”奥马尔突然小声说,“你看那边。”
林溪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看见一个老人正从废墟里爬出来。他浑身是土,动作很慢,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爬了几米,他停下来,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橄榄枝编的小环。
他把那个小环放在一块断石上,然后对着它,跪了下来。
林溪举起相机,按下快门。
咔嚓。
那个声音很轻,却被无人机的声音盖住了。
二
他们等无人机飞远了,才敢站起来。
老人还在那里跪着,一动不动。林溪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老人家,”她用阿拉伯语轻声问,“您还好吗?”
老人慢慢转过头,看着她。那双眼睛浑浊了,但还有一点光。
“你是记者?”
林溪点点头。
老人指着那个橄榄枝环,说:“这是我孙女编的。她八岁。前天……死了。”
林溪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那个小小的环,看着那些已经蔫了的叶子。
“她最喜欢橄榄树,”老人继续说,“我们家门口以前有一棵,被她爷爷种下的。后来被推土机推了。她就用树枝编这个。编了很多,送给我们每一个人。”
他从怀里掏出另一个橄榄枝环,递给林溪。
“这个给你。”
林溪接过来,手在发抖。
“老人家……”
老人摆摆手,站起来,慢慢走回废墟里。
林溪站在那里,握着那个橄榄枝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瓦砾后面。
三
那天晚上,林溪和奥马尔回到他们在汗尤尼斯的落脚点——一个半毁的民宅,主人早就跑了,他们用塑料布把窗户蒙上,勉强能住人。
林溪在灯下看那些白天拍的照片。一张一张,全是死人,全是废墟,全是那种空的眼睛。
她翻到那个老人的照片,看了很久。
奥马尔走过来,坐在她旁边。
“林溪,”他说,“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
“你拍了这么久,有没有想过,我们拍这些,到底有什么用?”
林溪沉默了一会儿。
“我太爷爷说过一句话,”她说,“只要还有人记得,死去的人就不会消失。”
奥马尔听着,没有插话。
“但有时候,”林溪说,“我也会怀疑。我们拍了那么多,发到网上,有多少人看?看了的人,有几个会记住?记住了的人,有几个会做点什么?”
奥马尔点点头。
“我也想过。卡里姆救我的时候,我还小。后来长大了,学了摄影,当了记者。我以为我是在帮他完成心愿。但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太渺小了。改变不了任何事。”
林溪看着他,突然笑了。
“奥马尔,你还记得卡里姆的样子吗?”
奥马尔摇摇头。
“那时候我才五岁。只记得他给我一个布娃娃,说会保护我。”
林溪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布娃娃——她自己的那个,太爷爷的,一百五十多年的那个。她放在奥马尔手里。
“这个就是卡里姆的,”她说,“他传给我的。”
奥马尔捧着那个布娃娃,手在发抖。
“一百五十四年了,”林溪说,“从太爷爷开始,到卡里姆,到我,到你。我们都在做同一件事。不是为了改变世界,是为了让那些死去的人,不被忘记。”
四
二〇二四年十一月十五日,林溪收到一条消息。
消息是从上海发来的,是妈妈林晚。
“溪溪:
我在网上看到一个新闻。一个记者,叫希琳·阿布·阿克利赫,两年前在约旦河西岸被杀了。她是半岛电视台的,拍了几十年巴勒斯坦的事。
我想起了你。想起我们所有人。
小心。
妈”
林溪看完消息,把手机收起来。
希琳·阿布·阿克利赫。
她知道这个名字。那是巴勒斯坦最著名的女记者之一,拍了几十年的冲突,最后死在以色列士兵的枪下。死的时候,她还穿着印有“PRESS”的防弹衣。
她问奥马尔:“你知道希琳吗?”
奥马尔点点头。
“她是我们的英雄,”他说,“我小时候看过她拍的很多照片。”
林溪沉默了一会儿。
“她死了两年了,”她说,“还有人记得她吗?”
奥马尔想了想,说:“我记得。很多人记得。”
林溪点点头。
“那就好。”
五
第二天,他们去了拉法。
那是加沙最南端的城市,靠近埃及边境。那里有一个难民营,住着几十万人。没有干净的水,没有足够的食物,没有药。每天都有孩子饿死,病死,或者被炸死。
林溪走在那些帐篷之间,感觉自己像走进了一个巨大的坟场。
孩子们围过来,看着她手里的相机。
“你在拍什么?”一个男孩问。
林溪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拍你们。”
“为什么?”
“因为,”林溪说,“你们存在过。”
那个男孩不懂。他只是好奇地看着那台相机。
林溪举起相机,按下快门。
咔嚓。
那个声音很轻,被孩子们的吵闹声盖住了。
但她知道,那张照片,会留下来。
六
晚上,林溪和奥马尔坐在帐篷外面,望着天空。
加沙的夜空中,难得没有炮声。星星很亮,很多。
“奥马尔,”林溪突然问,“你以后想干什么?”
奥马尔想了想,说:“继续拍。像你一样,像卡里姆一样。”
林溪笑了。
“拍一辈子?”
“拍一辈子。拍到拍不动的那一天。”
林溪看着他,想起了阿米尔。那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死在阿勒颇,死的时候手里还握着那本亨利的日记。
“奥马尔,”她说,“你知道阿米尔吗?”
奥马尔摇摇头。
“他也是记者,”林溪说,“二十二岁,死在阿勒颇。他临死前,把一本日记交给我老师卡里姆。那本日记,是一个英国记者在一战时候写的。一百多年前。”
奥马尔听着,眼睛亮亮的。
“一百多年了,”他说,“还有人记得?”
林溪点点头。
“还有人记得。”
七
二〇二四年十二月,林溪收到一封从上海寄来的信。
信是远藤浩一写的:
“林溪:
我把那些照片整理好了,做成了一本书。书名就叫《祖父的相机》。在日本出版了。
很多人骂我,也有很多人谢谢我。我不在乎骂我的人,我在乎那些谢我的人。他们说,谢谢你让我们看见真相。
我想,我祖父会高兴的。他拍了那些照片,不敢发表。我替他发表了。
你还在加沙吗?小心。
远藤浩一”
林溪读完信,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
远藤浩一。那个带着祖父罪孽来的日本人,那个选择公开真相的人。他也在见证。
她抬头望着天空,轻轻说了一句话:
“太爷爷,又多了一个。”
八
十二月中旬,林溪去了一趟加沙城的废墟。
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房子全塌了,街道全毁了,曾经住着几十万人的地方,现在只剩瓦砾和野狗。
她走在那些废墟里,想起了她见过的所有战场。阿勒颇,马里乌波尔,巴赫穆特。都一样。战争永远不会变,死的永远是平民,永远是无辜的人。
她走到一个地方,停下来。
那里曾经是一所学校。墙上还有半块黑板,上面用阿拉伯语写着几个字:
“我们想要和平”
林溪站在那里,看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举起相机,按下快门。
咔嚓。
九
十二月二十日,林溪收到妈妈的视频通话。
信号很差,画面断断续续。
“溪溪,快过年了,你还不回来?”
林溪看着屏幕里妈妈的脸,老了,瘦了,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妈,我还没拍完。”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
“你太爷爷一九一八年也是这样说的。他拍了一辈子,到死都没拍完。”
林溪笑了。
“所以我要替他拍。”
林晚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
“溪溪,妈想你。”
林溪的眼眶也湿了。
“妈,我也想您。”
她们隔着屏幕,看了很久。
最后,林晚说:“那个布娃娃,还在吗?”
林溪摸了摸口袋,摸到那个布娃娃。
“在。”
“那就好,”林晚说,“它替我看着你。”
十
二〇二五年一月,加沙的冬天。
没有雪,只有雨。冷雨打在废墟上,打在没有家的人身上,打在那些永远等不到和平的人心上。
林溪和奥马尔每天都在拍。他们拍那些在雨里发抖的孩子,拍那些在废墟里找东西的老人,拍那些在临时医院里等死的病人。
有一天,他们拍到一个女孩。
那女孩大概十岁,坐在一顶破帐篷前面,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在写字。
林溪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她。
“你在写什么?”
女孩抬起头,露出一张沾满灰尘的脸。她的眼睛很大,很黑,里面有光。
“日记。”
林溪愣住了。
“你写日记?”
女孩点点头。
“写什么?”
女孩想了想,说:“写今天发生了什么。写谁死了,谁还活着,谁在哭。”
林溪看着她,眼眶湿了。
“你叫什么?”
“莱拉。”
林溪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布娃娃,递给她。
“这个给你。”
莱拉接过那个布娃娃,看着它。
“它好破。”
“它一百五十五年了,”林溪说,“是我太爷爷传下来的。它替很多人看过这个世界。现在,让它替我看你。”
莱拉把那个布娃娃抱在怀里,像抱着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谢谢你。”
十一
那天晚上,林溪回到住处,打开相机,看白天拍的照片。
一张一张,全是死的人和活着的人。
她翻到莱拉的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出手机,给妈妈发了一条消息:
“妈:
那个布娃娃,我送给了一个写日记的女孩。她叫莱拉,十岁。
我想,太爷爷会高兴的。
溪溪”
发完消息,她抬起头,望着窗外的夜空。
星星很亮,很多。
她不知道哪一颗是太爷爷,哪一颗是外婆,哪一颗是爸爸,哪一颗是梅,哪一颗是卡里姆,哪一颗是阿米尔。
但她知道,他们在那里。
看着她。
看着莱拉。
看着这个永远在打仗的世界。
十二
二〇二五年一月十五日,林溪在汗尤尼斯遇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西方记者,五十多岁,满头白发,脸上全是风霜的痕迹。他手里拿着一台老旧的尼康相机,正在拍那些被炸毁的房子。
林溪看见他,愣了一下。
那个侧脸,那种专注的样子,让她想起一个人。
她走过去,用英语问:“你是记者?”
那人回过头,露出一张疲惫的脸。
“是的,”他说,“我叫詹姆斯·纳赫特韦。”
林溪愣住了。
詹姆斯·纳赫特韦。她当然知道这个名字。世界上最著名的战地摄影师之一,拍了几十年战争,从北爱尔兰到南非,从中东到巴尔干。
“我看过您的照片,”她说,“很多很多。”
纳赫特韦看着她,笑了。
“你是谁?”
“我叫林溪,”她说,“从中国来。”
纳赫特韦点点头。
“你来这里多久了?”
“三个月。”
纳赫特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说:“我拍了四十年。有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林溪看着他,问了一个问题:
“您为什么还在拍?”
纳赫特韦想了想,说:“因为那些死去的人,需要有人记住他们。”
林溪笑了。
这句话,她听过无数遍了。
从太爷爷那里,从妈妈那里,从卡里姆那里,从所有见证者那里。
她点点头。
“我也是。”
十三
那天下午,他们坐在废墟上,聊了很久。
纳赫特韦告诉她,他见过太多战争,太多死亡,太多不该看见的东西。他拍的照片,有的得了奖,有的被骂,有的被遗忘。但他一直在拍。
“你知道吗,”他说,“有时候我觉得,我们这些摄影师,其实是世界上最自私的人。”
林溪不懂。
“我们看着别人受苦,拍照,然后离开。那些人还在受苦,我们走了,去下一个受苦的地方。”
林溪沉默了一会儿。
“但至少,”她说,“我们让他们被看见了。”
纳赫特韦点点头。
“是啊。至少被看见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我要走了,”他说,“去下一个地方。还有人需要被记住。”
林溪站起来,看着他。
“纳赫特韦先生,”她说,“您会一直拍下去吗?”
纳赫特韦想了想,说:“拍到拍不动的那一天。”
林溪点点头。
“我也是。”
十四
二〇二五年二月,加沙的局势越来越糟。
以色列人切断了所有通道,食物进不来,水进不来,药进不来。医院在崩溃,人在饿死,那些还能动的人,在废墟里找任何能吃的东西。
林溪和奥马尔还在拍。他们把拍到的照片发出去,发到网上,发给那些愿意看的媒体。有时候能发出去,有时候发不出去。
有一天,奥马尔突然问她:“林溪,你说,我们还能活着出去吗?”
林溪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奥马尔点点头,没有追问。
那天晚上,他们躺在那间破房子里,听着远处的炮声,很久没有说话。
半夜,奥马尔突然开口了。
“林溪,如果我死了,你能把我的照片带出去吗?”
林溪愣住了。
“你不会死的。”
“我是说如果。”
林溪沉默了很久。
“我会的,”她说,“我会把你的照片带出去。让全世界看见。”
奥马尔笑了。
“那就好。”
十五
二〇二五年三月,林溪收到一个坏消息。
妈妈林晚病倒了。
消息是远藤浩一发来的。他说,林晚住院了,情况不太好。她让他转告林溪:“好好拍,别回来。”
林溪看着那条消息,手在发抖。
妈妈病倒了。
妈妈让她别回去。
她蹲在废墟里,抱着头,很久没有动。
奥马尔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林溪……”
林溪抬起头,脸上全是泪。
“奥马尔,我妈……”
奥马尔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你想回去吗?”
林溪摇摇头。
“她让我别回去。”
奥马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你继续拍。替你妈妈拍。”
林溪点点头。
她站起来,擦了擦眼泪,举起相机。
咔嚓。
十六
二〇二五年四月,林溪在加沙拍到了她这辈子最难忘的一张照片。
那天,她和奥马尔跟着一群人去领救济粮。那是联合国送来的,很少,但总比没有好。几千人挤在那个地方,等着叫自己的名字。
突然,一颗炮弹落下来。
林溪被冲击波掀翻,等她爬起来,看见的是地狱。
地上到处是尸体,到处是血,到处是那些还在动的人。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血泊里爬行。
她看见一个老人,抱着一个孩子的尸体,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看见一个女人,失去了双腿,还在往前爬,想去够那个还活着的小孩。
她看见一个男孩,七八岁,站在尸体中间,脸上全是血,眼睛全是空。
林溪举起相机,按下了快门。
咔嚓。
那个声音很轻,被哭喊声淹没了。
但她知道,她拍下来了。
她拍下来了。
十七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废墟里,看着那些照片。
一张一张,全是死人,全是血,全是那种空的眼睛。
她想起太爷爷说过的话:“只要还有人记得,死去的人就不会消失。”
她会记得的。
她拍下来了。
她拿出手机,想给妈妈打个电话,但没有信号。
她只好发了一条消息,希望有一天能发出去:
“妈:
我今天拍到了一张照片。一个男孩,站在尸体中间,眼睛全是空。
我会记住他的。
你也要记住他。
溪溪”
十八
二〇二五年五月,林溪终于打通了妈妈的电话。
信号很不好,断断续续。
“妈……”
“溪溪。”电话那头,妈妈的声音很弱,但还能听出来。
“妈,你还好吗?”
“还好,”林晚说,“死不了。”
林溪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
“妈,我拍了三千多张照片。”
“好。”
“妈,我遇到了一个叫纳赫特韦的摄影师,他拍了几十年。”
“我知道他。”
“妈,我认识了一个叫奥马尔的年轻人,他是卡里姆救过的。”
“好。”
“妈,我把那个布娃娃送给了一个写日记的女孩。”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
“她叫什么?”
“莱拉。”
林晚轻轻笑了。
“莱拉。好名字。”
林溪握着手机,听着妈妈的声音,像听世界上最珍贵的音乐。
“妈,”她说,“我想你。”
“我知道,”林晚说,“我也想你。”
十九
二〇二五年六月,加沙的炮声还在响。
林溪站在废墟上,望着远处的天空。夕阳正在落下去,把整片废墟染成金色。
奥马尔站在她旁边。
“林溪,”他说,“你拍了多久了?”
林溪想了想:“从二〇二二年开始,三年了。”
“你累吗?”
林溪沉默了一会儿。
“累。但还要拍。”
奥马尔点点头。
“我也是。”
他们站在那里,看着夕阳一点一点落下去,看着天空从金色变成橙色,从橙色变成紫色,从紫色变成黑色。
星星出来了。
一颗,两颗,无数颗。
林溪望着那些星星,想起了妈妈说过的话:
“那些死去的人,变成星星了。”
她不知道哪一颗是太爷爷,哪一颗是外婆,哪一颗是爸爸,哪一颗是梅,哪一颗是卡里姆,哪一颗是阿米尔,哪一颗是那些在加沙死去的人。
但她知道,他们在那里。
看着她。
看着她继续拍。
二十
远处又传来炮声。
林溪没有动。她只是举起相机,对着那片被炮火映红的天空,按下了快门。
咔嚓。
那个声音很轻,被炮声淹没了。
但她知道,她拍下来了。
她拍下来了。
她转过身,看着奥马尔。
“走,”她说,“还有人在死。”
奥马尔点点头。
他们走进夜色,走进炮火,走进那片永远不会有尽头的废墟。
身后,星星还在亮着。
永远亮着。
【第十九章完】
附:本章融入的真实记者故事
真实记者融入方式
希琳·阿布·阿克利赫(巴勒斯坦,半岛电视台)通过林晚的消息提及,致敬
詹姆斯·纳赫特韦(美国,战地摄影师)在加沙与林溪相遇
加沙战争中的记者群像林溪和奥马尔的经历
卡帕(美国)通过“拍到拍不动”的精神传承
远藤浩一(虚构)通过信提及,传承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