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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铺面

    天边压住一片青灰色的云,厚墩墩的,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的要往下坠。

    冷风灌进来,带着一股子潮气,吹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秃枝晃了几晃,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姜好被冷得颤了颤身子,把领口拢了拢。

    姜好蹲在灶间门口,膝盖弯得发酸,她把最后一把柿子叶末倒进罐子里。

    叶子末是她昨儿个傍晚碾的,细得像面粉,指尖捻一下,滑溜溜的,闻着有股子清苦的草木气。她拿木勺压了压实,盖上盖子,又拍了拍罐身,确认盖严实了才松手。

    窗台上整整齐齐码着四排木盒,盒子是黄杨木的,打磨得光溜,摸上去滑手,摆在窗台上一溜儿排开,都是谢必安这些日子雕出来的,瞧着就喜庆。

    姜妙从屋里探出头,手里攥着块木板,上头用炭笔写满了数字,歪歪扭扭的,有些字挤在一块儿,像打架似的。

    她手里那块木板是灶间劈柴剩的边角料,巴掌大小,磨平了正面。

    “姐,我算完了。”

    姜好扶着门框站起来,跺了跺蹲麻的右脚,脚底板像有蚂蚁在爬,又麻又胀。她咧了下嘴,接过木板,低头看起来。

    王太太两百,赵太太三十,孙家太太二十,周嫂子十盒,府城几位太太零零散散加起来四十五盒,拢共三百零五盒。

    她目光往下移,落在最后一行——歪歪扭扭写着“二百五”三个字。

    姜好愣了一下,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息,嘴角抽了抽,想笑又忍住了。

    这丫头,三百零五盒,愣是写成了二百五。

    她没笑出声,把木板递回去,指着她的答案,说:“你再算一遍,这个数不对。”

    姜妙嘟囔了一句,低头重算。

    姜好没催她,转身去检查窗台上的木盒。

    她一个一个拿起来,先看盖子严不严实,盖上了晃一晃,听有没有响声;再看盒身有没有裂口,指腹沿着边角摸一圈,有毛刺的地方拿砂石蹭两下。

    谢必安雕工好,但有时候心急,盒底打磨得不够光溜,她得再过一遍。

    周嫂子来的时候,姜好正蹲在院子里蹭盒底。袖口卷到胳膊肘,小臂上沾了一层细木屑,手心里也全是。头发用兰花木簪子别着,几缕碎发被汗打湿了,贴在额角,风一吹,痒痒的,她抬手用手背蹭了一下,结果额头上又沾了木屑。

    “姜姑娘,忙呢?”周嫂子的声音从院门口传进来,带着笑。

    姜好抬起头,看见周嫂子身后还站着个中年男人,四十来岁,穿着身石青色绸衫,顶好的料子,剪裁合身,看着利落。他身后跟着个年轻伙计,手里拎着个包袱,规规矩矩站着一旁。

    姜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把人往院里让。周嫂子拉着那男人的袖子,笑着介绍:“这是陈老板,隔壁县的,专做杂货生意,在那边开了七八间铺子。上回听王太太说起你的膏,想来看看。”

    陈老板拱了拱手,目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从灶间门口那排木盒子上掠过,又在窗台上码得整整齐齐的罐子上停了一瞬。

    “陈老板喝茶。”姜妙端着茶碗从灶间出来,走得慢,生怕洒了。

    递过去的时候手还是抖了一下,茶汤晃了晃,溅了两滴在托盘上,洇出两个深色的小圆点。

    她脸一下子红了,抿着嘴退到姜好身后,低着头不敢看人。

    陈老板接过茶,没喝,放在旁边的石桌上。他从伙计手里拿过包袱,解开,里头是几盒脂粉,包装精致,盒子上印着烫金字。

    “姜姑娘,这是我们那边铺子里卖的最好的润肤膏,二十五文钱一盒。”他推过来一盒,“你试试,跟你做的比比。”

    姜好打开,用指尖蘸了一点,在手背上抹开。

    膏体很稠,推不动,黏糊糊的像糊了一层浆子。抹完手背上泛着一层白光,油亮亮的,但过了一阵子,那层光还在,皮肤底下却还是干的,紧绷绷的,像糊了一层壳。

    她把盒子放下,没说话,转身从窗台上拿了一盒自己的膏,递过去。

    “陈老板也试试。”

    陈老板接过来,打开盖子闻了闻,眉头微微皱起——没有香味。

    他蘸了一点抹在手背上,揉开,动作顿了一下。又揉了两下,把手翻过来看了看,又摸了摸抹过的地方。

    “不油?”他抬起头,语气里带着点意外。

    “不油。”姜好说,“改过方子,抹上就吸收了,不黏糊。”

    陈老板又抹了一点在另一只手上,这回揉得更仔细。他把两只手并在一起比了比,看了好一会儿。

    “姜姑娘,你这膏,用的什么料?”

    “柿子叶,猪板油。”

    陈老板显然没想到这么简单。

    他又看了看那盒膏,又看了看姜好,像是在判断她说的是真是假。

    “就这两样?”

    “保真,就这两样。”姜好答得干脆。

    陈老板没再多问,他把那盒膏放下,从袖子里摸出个布包,解开,里头是沉甸甸的碎银子,白花花的,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泛着柔光。

    陈老板挑了几粒大的,一粒一粒排在石桌上,排成一小排,银子碰石面,发出轻轻的闷响。

    “姜姑娘,五百盒,盒子上印我家的名号。这是订金,五两。”

    姜好看着石桌上那几粒银子,没急着接。

    “陈老板,盒子上印你家的名号,那以后这膏算谁家的?”

    陈老板怔愣,随即笑了:“自然是算我家的,你只管做,卖的事我来。”

    “陈老板,膏是我做的,你卖多少价钱我也蒙在鼓里,盒子上只印你家的名号,人家买了觉得好用,只认定“陈记”,那我这膏不就不好卖了吗……”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周嫂子在旁边捏了一把汗,偷偷拽姜好的衣角。

    姜好心里跟明镜似的,陈老板大老远主动上门找她,是冲着膏能赚钱。既是生意,那便没有什么不好意思谈的,她争得不是这一时意气。

    陈老板脸上的笑意少了不少,维持着体面的笑容。

    “那你想怎样?”

    “联名。”姜好说,“盒子上印两家的字号,‘姜记’和‘陈记’,并排,人家看了知道膏是你家卖的,也知道是我做的。”

    陈老板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咚咚的,不轻不重。

    姜好心里多少有些发虚,她在集市上买菜,跟人讨价还价,最多争个三文五文。这种几百盒的大生意、联名不联名的条件,她还是头一回谈。

    她先替自己捏把汗。

    “好,联名就联名。”他站起来,拱了拱手,脸上重新有了笑意,“姜姑娘,五百盒,半个月能赶出来,我就答应。赶不出来,这条件可就不作数了。”

    姜好未料到陈老板这么容易松口。

    姜好算了算,点头笑道:“陈老板爽快人!能,半个月后,一盒不少,给您送到铺子上。”

    陈老板留了地址,带着伙计走了。

    周嫂子送完人回来,拍着胸口,长出一口气:“你这丫头没轻没重的,可真敢说!五百盒的大单子,我在旁边听得手心都出汗了,真怕让你给谈崩了。”

    “你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陈老板在隔壁县做了十几年生意,什么人没见过?你跟他谈条件,他也不跟你急,还答应你了,说明他是真心想做你这膏的生意。”

    姜好把那几粒碎银子收起来,掂了掂,够买好几石米了。“谈生意嘛,该争的得争,这次让了,下次他更得寸进尺我怎么收场嘛。”

    周嫂子摇摇头,笑着招呼了两句,转过身走了。

    姜妙从灶间探出头,手里还攥着那块木板,脸上红扑扑的:“姐,我算出来了,我没算错!明明就是……”

    “三百零五盒。”姜好替她说了,“还差五十五盒,你少算了。”

    姜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木板,又掰着指头算了一遍:“哦,我再算一遍。”

    姜好看着她气鼓鼓的脸,忍不住笑了一下,走过去把木板拿过来,指着最后一行:“你自己看看,三百零五,你写的是多少?”

    姜妙闷闷“哦”了一声。

    姜好把银子收好,坐下来继续蹭盒底。

    姜妙在灶间里噼里啪啦打算盘,说是算盘,其实就是块木板,上头画了格子,拿石子儿当珠子用,是姜好教她的土法子。

    姜妙坐在灶间的小板凳上,石子儿在木板上拨来拨去,嘴里念念有词。

    上辈子在京城见过真正的算盘,珠子拨起来哗啦哗啦响,好听得很。等赚了钱,得给姜妙买一把。

    过了小半个时辰,姜妙从灶间跑出来,这回没拿木板,直接报数:“三百零五盒,加上陈老板的五百盒,一共八百零五盒。姐,对不对?”

    姜好抬起头,姜妙站在那儿,额头上沁着汗,等着她开口。

    “对了。”姜好说。

    姜妙咧嘴笑了,露出两颗白牙,又跑回灶间去了。

    下午,姜好去王家送货。

    王太太的两百盒膏装了四个大筐,谢必安帮她搬到马车上,腿要好多了,走起来不像以往一瘸一拐的,硬是没让她搭手。

    王太太在花厅里等她。

    花厅里烧着炭盆,暖烘烘的。窗台上摆着几盆水仙,还没开花,绿油油的叶子直愣愣地戳着,倒是精神。

    丫鬟把膏搬进去,一盒一盒码好,王太太随手拿起一盒打开,抹了一点在手背上,看了看,点了点头。

    “比上次的还细些。”

    “改了下火候,熬的时间长了些,膏体更细。”姜好说。

    王太太又拿起一盒打开看了看,这回没往手上抹,只是凑近闻了闻,点了点头:“这批膏做得用心。”

    王太太把盒子放下,看着她:“听说陈老板来找你了?”

    消息传得真快。

    姜好点头:“订了五百盒,要联名。”

    “联名?”王太太挑眉。

    姜好把跟陈老板谈的条件说了。王太太听完,笑了:“陈老板在隔壁县经营了十几年,跟他联名,不用费劲就进了那边的市场。”

    姜好没瞒:“陈老板人善好说话,是民女走运。”

    王太太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许,她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道:“我帮你看了个铺面。”

    铺面?她没说要开铺面啊。

    王太太不紧不慢地说:“你现在在村里做,送货不方便,客人找你不方便。陈老板那五百盒做出来,你总不能一盒一盒从村里往隔壁县送。在府城开个铺面,前头卖货,后头做膏,省事。”

    姜好沉默了,开铺面她想过的,她面临的现实问题是钱不够。

    租铺面、装修、备货、雇人,少说也要二十两银子。她手里现在满打满算不到十两。

    “铺面的事,民女不敢多想,手头不宽裕,怕撑不起来。”她实话实说。

    王太太放下茶碗,看着她:“差多少?”

    “回太太,至少十两。”

    王太太没说话,伸出手臂勾勾手。丫鬟会意,上前一步,从袖子里摸出个荷包,解开系绳,倒出几锭银子,白花花的滚在桌上。丫鬟数了十两,一锭一锭排在姜好面前,码得整整齐齐。

    “算借你的,不急着还,等你赚了再说。”

    姜好看着那十两银子,没敢接。

    “太太不怕我还不上?”

    王太太淡淡一笑:“你这膏能赚钱,我借你钱,你赚了还我,我不亏。你要是做不起来,那点银子我也亏得起。”

    姜好冲王太太行了个礼:“多谢太太。”

    王太太端起茶碗,“铺面我让人带你去看看,在正街上,大小合适。你要是看中了,租金也好商量。”

    姜好心里一动:“正街哪段?”

    王太太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起:“钱家对面。”

    姜好勾唇,朝王太太行礼道:“太太费心了。”

    王太太摆了摆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不言而喻——送客。

    姜好明了王太太的用意,再次屈身行礼,垂下眼帘缓步退出花厅。

    走到院子里,风比来时大了些,吹得廊下的灯笼晃来晃去,光影一明一暗地打在她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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