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八百里加急的信使早已整装待发。
带着皇甫尚的供词、人证物证、此战捷报,快马加鞭朝着京城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踏起一路黄沙,朝着千里之外的皇城,送去足以搅动整个朝堂的消息。
京都皇城。
御书房内。
陈天澜正翻阅各地递来的奏折,殿内静谧无声。
唯有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响。
连日来边关并无重大动静,朝堂之上看似平稳。
可他心中始终悬着一块大石。
一边是手握重兵与天火秘术的太子陈峰,一边是那个不省心、屡屡惹出事端的老三陈应。
正当他凝神批阅之时。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内侍总管面色凝重地快步入内。
跪地高声启奏:
“陛下!边军八百里加急!边关急报!”
陈天澜手中狼毫一顿,心头陡然一紧,放下奏折沉声道:
“呈上来。”
密信很快送至龙案之上。
他展开信纸,目光一行行扫过。
神色从最初的平静,逐渐转为讶异。
继而眉头紧锁,最后周身气压陡然沉了下来。
私通羌戎、撤防引敌、克扣军备、密谋刺杀太子……
一桩桩罪状,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
文末还附上了人证名录、往来信物的简图。
以及首战羌戎大捷的捷报。
“好一个皇甫尚……”
陈天澜低声冷哼,指节重重叩击在桌案上。
“食君之禄,却勾结外敌,为党争构陷储君,简直罪该万死!”
他身居帝位,如何猜不到皇甫尚背后之人?
信中虽未明言牵扯皇子。
他能惯着老三,可是手下这群人早早的站队。
当他死了不成。
可结合此前朝堂之上的种种风波,答案已然昭然若揭。
几乎在同一时刻。
三皇子府内也收到了边关传来的风声。
陈应正坐在庭院中赏花。
听闻心腹气喘吁吁地禀报战况。
手中玉杯“哐当”一声摔落在地,酒水泼洒满地。
他脸色煞白,踉跄着后退两步,失声叫道:
“你说什么?皇甫尚兵败被俘?太子又打赢了?”
“千真万确,殿下!”
心腹伏地,声音发颤:
“黑石隘口伏击全盘落空,皇甫尚主动出兵偷袭,反被太子当场拿下,通敌的罪证被搜了个干干净净,如今证据连同捷报,已然送入皇宫了。”
陈应只觉得天旋地转,双腿一软跌坐在石凳上。
他费尽心机,先是在京都散播流言捧杀。
又暗派死士于落风峡截杀,最后不惜联络边关守将借外敌之手除去陈峰。
本以为步步为营,胜券在握,没想到接连数计尽数被对方破解,如今还留下了如此致命的把柄。
“完了……全完了……”
他喃喃自语,眼神涣散:
“皇甫尚一定会把我和外公供出来,父皇得知真相,绝不会轻饶我们。”
慌乱之间,他也顾不上皇子仪态。
起身就往赵国公府奔去。
如今能商议对策的,唯有外公赵无极一人。
片刻之后。
赵国公府密室之内。
赵无极听完陈应的哭诉。
苍老的面容彻底沉了下来,眉头拧成一团,室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静坐许久,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脑海中飞速盘算利弊。
“慌什么!天还没有塌下来。”
赵无极沉声开口,强行稳住心神:
“皇甫尚如今身在边关,被太子重兵看管,想要递出牵扯你我的供词,绝非易事。远水难救近火,眼下京城之中,我们尚有周旋的余地。”
赵无极端坐主位,脸色阴沉如水。
比昨日更加凝重。
“我低估了陈峰的手段。”
他沉声开口:
“此人不止善战,更懂人心、懂朝局,一场边关大捷,直接握住了足以扳倒我们的利刃。如今朝堂舆论对半分割,我们只能险中求胜。”
他抬眼看向窗外沉沉天幕,眼中杀意凛然。
“原定计划不变,即刻派遣死士,星夜奔赴边关沿途。”
“不必刺杀,只需在途中制造‘意外’,毁其供词、残其口舌,让皇甫尚变成废人一个,无供可招、无证可指!”
“只要他无法当庭指认,仅凭卷宗信物,定不了你我谋逆勾结的死罪。顶多算皇甫尚一人独罪,我们便可彻底摘身。”
陈应连忙点头,眼中闪过狠色:
“我即刻安排府中顶尖暗卫动身!”
“不止如此。”
赵无极抬手按住他,语气愈发阴深:
“我们还要再布一局死棋。暗中散播流言,就说太子借边关战功恃功自傲,私扣边军粮饷、揽权自重,蓄意培植私势,意图胁迫朝堂。”
“拖延时间、污其名望、搅动帝心。只要陛下对太子的猜忌一日不消,我们就有翻盘之机。”
祖孙二人再度密谋定计。
杀手连夜出城,流言悄然入市,一张阴毒大网,悄然罩向千里边关。
可他们万万想不到。
镇西军主营外,烟尘漫天,铁骑归营。
连日在前线浴血苦战、死守边境的方大酋。
终于率领疲惫却精锐的主力边军,自前线凯旋归营。
大道两侧。
归义军列阵肃立,甲胄森然,军容鼎盛。
方大酋一身残破重甲,满身血污,须发沾染风沙,面容刚毅凌厉。
连日鏖战让他身形略显疲惫。
可一双眼眸,却锐利如刀,藏着边关老将数十年的沉稳与通透。
他早已听闻黑石隘口一战的全部始末。
归营途中。
麾下斥候早已将所有内情尽数禀报。
皇甫尚克扣归义军军备。
以劣甲残马蓄意削弱太子战力。
私撤黑石隘口防务、暗通羌戎,借外敌铁骑设下必死杀局。
妄图借乱战刺杀储君,篡改战局。
最终机关算尽,反被太子设伏合围。
羌戎前锋军战败。
皇甫尚罪证确凿、束手就擒。
一路听闻,一路心寒。
方大酋镇守西疆十余年。
半生守土卫国,半生忠于皇帝。
最恨的便是通敌叛国。
以家国战局为朝堂私斗赌注的奸佞之徒。
皇甫尚他倒是知道是三皇子的人。
只不过他从未想过。
此人竟为了朝堂党争、攀附赵氏。
不惜放开国门,引异族铁骑屠戮边军、践踏疆土。
这般行径,早已突破忠君守土的底线,形同叛国豺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