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尚面色一沉,心知对方早已看穿自己的心思,只得硬着头皮应声:
“臣领命。”
他暗中给身旁的罗桓递了个眼色。
罗桓心领神会,悄悄带着数十名精锐亲兵,脱离大部队。
借着两军交错的混乱,绕向陈峰中军侧翼。
这些人皆是皇甫尚一手培养的死士,个个武艺高强,目标只有一个。
趁乱刺杀太子。
林萧一直留意着镇西军的动向。
见一小队人马鬼鬼祟祟脱离队列。
当即冷笑一声,挥手示意数名暗卫迎上前去。
“拦住他们。”
几道黑影骤然窜出,短刃交锋的脆响接连响起。
罗桓带来的亲兵本想暗中行事,不料被当场截住,瞬间陷入缠斗。
刀光闪烁间,惨叫此起彼伏。
不过片刻功夫,数十名死士便死伤大半。
罗桓身陷重围,左支右绌,再难前进一步。
皇甫尚远远望见这一幕,心头凉了半截。
连暗中偷袭的人手都被尽数拦下,自己手中再无可用的奇兵。
他环顾四周,归义军军容严整,进退有度。
每一处防线都滴水不漏,反观羌戎,已然是风中残烛,覆灭只在旦夕之间。
“大人,再不动手,我们就彻底没机会了。”
一名偏将策马来到皇甫尚身侧,急声催促。
皇甫尚牙关紧咬,眼中闪过疯狂。
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剑,策马直冲中军:
“将士们,随我杀敌!”
他不再伪装。
亲自带队朝着陈峰的方向猛冲,打算孤注一掷,在乱军之中强行搏杀。
陈峰端坐马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抬手示意身旁护卫不必上前,单人勒马立于阵前,静静迎上狂奔而来的皇甫尚。
“皇甫大人,事到如今,还要负隅顽抗吗?”
陈峰声音清冷,不怒自威:
“私通外敌,撤防引寇,克扣军备,构陷储君,桩桩件件,皆是谋逆大罪。黑石隘口的守军、你派出的使者、军中往来的密信,人证物证俱全,你以为还能瞒天过海?”
一句话,如同重锤砸在皇甫尚心上。
他冲到半途猛地勒住马缰,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你……你早就收集好了证据?”
皇甫尚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
“我自问行事隐秘,往来密信皆亲手焚毁,你从何处拿到证据?”
“你以为销毁书信,便能抹去罪责?”
陈峰缓缓抬手,身后两名士卒捧着一叠卷宗、一枚青铜令牌走上前:
“你与三皇子、赵国公往来的信物,被你收买的羌戎使者已然招供,镇西军中不少将佐早已看清局势,主动出面作证。”
“你勾结外敌的罪证,如今不止在我手中,八百里加急早已送往京城,送到方大酋将军的前线大营。”
皇甫尚浑身一颤,手中长剑险些脱手。
他转头看向四下,原本跟随自己的镇西军将士。
此刻人人面露惶恐,不少人悄悄放下了兵器,纷纷向后退去。
众人虽身在军中,却也分得清是非对错。
勾结外敌引寇入境,一旦追究下来,全军都要受到株连。
如今证据确凿,主帅谋逆,没人愿意再为他卖命。
军心离散,四面皆敌。
皇甫尚彻底陷入绝境。
谷地之内,羌戎的厮杀声渐渐微弱。
数万铁骑死的死、降的降。
昔日来势汹汹的入侵大军,渐渐败下阵来。
戈壁之上,风沙依旧呼啸。
可战局尘埃落定,杀气渐渐消散。
皇甫尚环顾四周。
归义军、镇西军、被俘的羌戎降兵。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有鄙夷,有愤怒,有惋惜。
他知道,自己输得彻彻底底。
从接下赵氏密信的那一刻起,就一步步踏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惨然一笑,手中长剑垂落,再也提不起半分战意:
“成王败寇,我无话可说。只是我不解,你远在京都,为何能提前洞悉我所有布置?”
“身居高位,眼中若只有权斗私利,看不到家国边关,便永远算不清对手的布局。”
陈峰语气平淡:
“你为了党争不惜和外邦的虎狼勾结,置数万边军、千里百姓于水火,从一开始,你就输了人心,也输了格局。”
话音落下,他抬手沉声下令:
“来人,将谋逆犯皇甫尚拿下,严加看管,待押送回京,交由陛下亲自处置。其余胁从将士,暂且回归本营,静候朝廷发落。”
两侧士卒应声上前,上前卸去皇甫尚的甲胄兵器,将他牢牢捆缚。
皇甫尚不再挣扎,垂着头,被押往一旁看管。
战场之上喧嚣渐歇。
刀剑入鞘的脆响此起彼伏。
归义军士卒有条不紊地清扫战场,收拢散落的兵器甲胄。
救治负伤的同袍,同时将束手就擒的羌戎降兵分批押至空地处集中看管。
谷地中血迹斑斑,横七竖八倒伏的战马与尸身,无声诉说着方才厮杀的惨烈。
汤贞策马行至陈峰身侧。
目光扫过被押走的皇甫尚,沉声道:
“殿下,皇甫尚通敌谋逆罪证确凿,羌戎主力也已尽数覆没,西疆此番危局算是彻底解除。只是镇西军军心大乱,不少将士惶恐不安,怕是还要好生安抚一番。”
陈峰目光望向不远处神色慌乱的镇西军队伍,微微颔首:
“祸首唯有皇甫尚一人,其余兵卒皆是奉命行事,不明内情。传令下去,晓谕全军,朝廷只惩首恶,胁从者一概不究,安心驻守边关即可。”
“末将明白。”
汤贞抱拳领命,即刻拨马离去,前去安抚军心。
不多时。
林萧押着五花大绑的这次冲锋。
羌戎小首领来到中军之前。这名异族首领衣衫撕裂,满身血污,眼中仍残留着不甘与怨愤,却再无半分再战的底气。
“殿下,羌戎这次带队的领头的已擒获,收获不小,方将军也已经在撤回大营的路上,傍晚差不多能到。”
林萧躬身回禀。
陈峰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语气冷硬:
“你等无端兴兵犯境,残害大贞边民,如今兵败被俘,还有何话可说?”
羌戎首领梗着脖子,语气桀骜:
“我羌戎铁骑纵横西域多年,大军还在后面呢,这次我们不过是探探路,中了奸计。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杀你易如反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