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嫂子的眼睛“刷啦”一下转到了温无恙身上。
原来是他给小宇盛的汤啊!
“别盛了,小宇不能再喝了!”
王嫂子按住了汤盆里的勺子。
温无恙:“……”
王承宇:“我能喝,妈,我的肚子欢迎这个汤!”
“不能喝了,你忘了上次你喝了一碗汤,吐了大半夜?”
王承宇啊了一声:
“那次喝的是这个汤吗?那次你给我喝的不是河里的淤泥么?”
王嫂子:“……”
温无恙听出来了:
“嫂子,这种鱼是野生的,鱼肉带有泥腥气,处理的时候需要把鱼肚子里的那层黑膜刮干净,还有脊椎骨两侧的红黑色血线,也要去除干净。然后再用盐,酒,姜片,葱段抹均,十几分钟。最后,在煮的时候,一定要用开水煮……”
王嫂子:“……哦。”
本来以为周岁安味觉坏了,原来是她水平不行。
王嫂子有些脸红的垂下头不再阻止王承宇喝鱼汤了,甚至自己也盛了半碗,尝了个鲜。
哎哟,不得不说,确实,比她做的好喝啊!
可惜,她想喝了,汤就剩下小半碗那么多了。
都让王承宇那臭小子喝完了,仗着几个大人让着他,一气儿喝了三碗。
在他还想再来一碗时,王嫂子忍不住一筷子敲到了他的脑袋上:
“不许再喝了,小心夜里尿床。”
小小男子汉瞬间变成了大红脸,不好意思的瞄了周岁安一眼,小声嘀咕:
“妈,我都八岁了,不尿床了。”
“那也不许再喝了,吃点别的。”
“哦。”
小男孩委委屈屈的去吃别的菜去了。
吃了人家的饭,王嫂子也不好意思再对温无恙摆脸色了。
想想当年柳夭的母亲说无论如何不能提到她,那就是说,柳夭的消息也许可以透露一点出去?
王嫂子已经确定温无恙确实不是坏人了。
猜想柳夭妈妈可能是不喜欢这个女婿,故意想要拆散这对有情人。
突然有点儿同情这个男人了。
长多好啊,还会做饭,结果不得丈母娘喜欢!
唉!
吃过饭后,王嫂子主动说:
“柳夭当年住这儿时喜欢看报纸,有一张报纸上有她写的字,你要看吗?”
周岁安:“……”
她啥时候在报纸上写字了?
直到王嫂子把那份《人民日报》拿出来,她才隐约有了些印象。
想长居于此。
可我读过的书,学过的知识,在这里没用。
这次死里逃生,下次还能吗?
只是活着?
还是精彩的活着?
我决定去宁县,那里虽然很穷,但距离京很远,应该有机会让我学有所用!
当年,柳夭确实是这么想的,只是还没等到她行动,她的亲生母亲就找来了。
很久之后,她才知道宁县有个叫柳夭的姑娘,被人杀了。
据说尸体找到时已经重度腐烂,只能靠随身的物件来判断身份……
温无恙来这儿的时候,周岁安就猜他可能是不相信宁县被杀的人是柳夭,但现在,看样子他似乎是信了。
温无恙的目光在那几行文字上来来回回的巡视。
宁县。
就是柳夭的父母去认领尸体的那个县城。
从这里文字里,能推测出来,她在躲着那些人,不敢回京都只能选择宁县安身。
也就是说:
她真的去了宁县!
也就是说:
那些尸块儿可能真的是柳夭!
什么蝴蝶胎记,腐烂成那个样子,根本看不出来,他只是自欺欺人的觉得只要看不到,就是没有。
“温同志,你,没事吧?”
王嫂子看着无声掉泪的男人,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柳夭到底写了什么啊?”
温无恙轻轻摇摇头,把报纸折了折装进了自己的口袋里,贴着心脏的那个位置,鼻音浓重:
“大嫂,她还有别的东西留下吗?什么都行。”
王嫂子摇头,“真没了。”
“谢谢您。”
温无恙从包里掏出一沓大团结,砖头那么厚的一摞,
“柳夭在这里住的那些天,劳烦您照顾了。”
王嫂子赶紧推辞:
“……不,不用。”
她都收了柳夭妈妈五百块了,只不过这个不能说而已。
“拿着吧!我现在能为她做的真的不多,您就当是了我的心愿好了。”
王嫂子还想推托,温无恙直接把钱放到了窗台上。
然后转身就往外走去。
宁县发生的那起分尸案件的凶手已经查清楚了,就是当地的一些小混混。
据他们交代,是看柳夭生得实在貌美,喝了酒,没忍住,但对方反抗得太过激烈,失手杀了人,又怕被发现,将其分了尸。
温无恙不相信他们杀的是柳夭,还担心见过他们后,会被他们的线索误导。
但是现在,这一刻他决定去见见他们。
必须要见一见,如果柳夭真是死于他们之手,他要他们生不如死!
他的脚步迈得很急,像是准备去跟谁拼命。
周岁安几乎是下意识的追了出去。
天已经黑了。
温无恙情绪这么激动,怕是要出事儿。
车子前面的大灯一开,照出一条明亮的光带。
“温总!”
周岁安拍了拍车窗。
温无恙降下车窗,看向她,他的眼睛里还带着泪意,黑色的睫毛被粘成一缕一缕,安静的等着她说话。
周岁安道:
“请不要把我在这里的消息透露出去,在孩子出生之前,我不想被林泽屿打扰!”
温无恙点点头,正要升起车窗,周岁安又叫了他一声,
“温总!”
温无恙停下动作,再次转头。
周岁安抿抿唇,很认真的叮嘱了一句:
“天黑,开车的时候,请一定注意安全。你首先要保证自己的安全,才有可能找到你想找的答案。您说是吧?”
温无恙狂涌上头的热血,缓缓平复了一些:
“谢谢周主任。”
“不客气。”
周岁安退了几步,挥了挥手:
“一路平安。”
周岁安表现就像是在关心一个普通朋友一样。
可是天知道,她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忍住了自己的难过。
温无恙哭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心都跟着碎了。
没有人会不为前任的深情而感动。
只可惜,她知道温无恙此时此刻表现出来的深情,大概率建立在柳夭真的死了的基础上。
死亡可以美化一个人,连罪行都可以被抹去。
对不起啊,温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