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诀延离开后,门被轻轻阖上。
林初念往后一倒,直挺挺躺在床上,盯着帐顶发呆。
脑子里不禁想起刚刚主动亲吻萧诀延的一幕。
“林初念啊林初念,你可真是……”她喃喃自语,“为了逃跑,你连自己都卖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可那个男人的话,却像刻在脑子里似的,一遍遍回响——
“等婉宁和瑞王的婚事办完,我便同父亲母亲全盘摊牌……让父亲将你的名字从萧氏族谱里彻底删去……对外宣称,萧府二姑娘萧婉烟,体弱多病,不治身亡……”
林初念翻了个身,仰面躺着。
“然后给你一个新身份……三书六礼,明媒正娶……做我名正言顺的世子妃……”
她又翻了个身。
“你信我。”
林初念猛地坐起来,她抱着膝盖,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他真的能为她做到那一步?
和家里摊牌?把她从族谱除名?让她假死?给她新身份?然后娶她?
林初念咬着唇,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但很快,她就狠狠按了下去。
别傻了林初念。
你才认识他多久?他说的话,能信几分?
就算他说的是真的,萧镇远和柳氏能答应吗?
那是萧府!永宁郡公府!他萧诀延是世子!他娶谁,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吗?
你算什么?
一个穿来的丫鬟,一个假的庶女,一个无依无靠的孤魂野鬼。
林初念躺回去,望着帐顶,眼眶忽然有点酸。
她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意逼回去。
别想了。睡觉。
明天……明天再想。
窗外的月慢慢西沉。
林初念翻来覆去,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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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林初念脸上。
她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
“姑娘?”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初念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姑娘,该起了,已是午时了。”
午时?!
林初念猛地睁开眼,坐起来。
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人——是长公主派来伺候她的侍女。
“午时了?”林初念不敢相信,“你们怎么不早点叫我?”
侍女抿嘴笑了笑:“是萧世子吩咐的,说姑娘昨夜受了惊吓,让姑娘多睡会儿,不必叫醒。”
林初念愣了愣。
萧诀延吩咐的?
她心里又冒出那股说不清的感觉,赶紧按下去。
“哦……那、那更衣吧。”
侍女们服侍她穿衣梳洗,动作麻利又轻柔。林初念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气色比昨夜好了不少。
“这御澜庄真好啊。”她忍不住感叹。
侍女笑道:“姑娘喜欢就好。长公主最是随和,不像京里那些规矩大的府邸,晨昏定省什么的,这儿一概没有。姑娘想睡到什么时候都行。”
林初念眼睛一亮。
不用晨昏定省?
不用天天早起去请安?
这这这——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在郡公府,每天天不亮就要爬起来去正厅请安,跟上学早起晨读似的,折磨死人了。
这长公主,真是个好人!
“对了。”林初念忽然想起,“我带来的那个丫鬟呢?时雨?怎么没见她?”
侍女手里的梳子顿了顿。
林初念察觉到不对,转过头看她:“怎么了?”
侍女垂下眼,低声道:“时雨姑娘她……回郡公府了。”
“回郡公府了?”林初念一愣,“为什么?”
“因为……”
侍女还没说完,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萧婉宁的声音——
“因为昨天失职,没能护好你,时雨被阿兄下令打了十五棍,现在床都下不了,已经被送回府了。”萧婉宁一脸不爽地走进来,身后跟着吕妙珍。
“二妹妹,你可满意了?”萧婉宁阴阳怪气地说道,“阿兄还让我来给你道歉,说是我昨天捉弄你,让你受惊了。”
她嘴上说着道歉,脸上却半点歉意都没有,反而满是不屑。
“对不起。”她敷衍地说了一句,连腰都没弯一下,“行了吧?我可以走了吗?”
说完,她也不等林初念回应,转身就要走,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林初念:“……”
这也叫道歉?
萧婉宁走到门口,又忽然回头瞪了她一眼:
“萧婉烟,你别以为阿兄替你出头你就得意。我告诉你,你不过是个庶女,少往珩哥哥身边凑,听见没?”
说完,她就走了。
林初念站在原地,哭笑不得。
这是道歉?这是威胁吧?
吕妙珍却没走。她轻轻叹了口气,走到林初念面前,拉起她的手,柔声道:
“婉宁就是这个性子,二妹妹别往心里去。我昨日也劝过她,让她不要胡闹,可她一时气头上,不听我的……”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
“我也是到了御澜庄才发现你没跟上来,本想立刻派人去接你,可又想着你应该很快就能走到……谁知道会出这样的事。二妹妹,你可别多心,怪我。”
林初念看着她那双温柔的眼睛,心里冷笑。
怪你?
当然怪你。
要是你真心帮我,萧婉宁那个蠢货,她能真的把我丢下?
可林初念面上却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连连摆手:
“吕姐姐说的哪里话,这事跟您有什么关系?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吕妙珍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满意,又说了几句体己话,才告辞离开。
门一关上,林初念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她坐回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眼神冷下来。
这个吕妙珍,真是好手段。
很明显她也参与其中,偏偏还能摆出一副温柔体贴的模样来摘干净自己。
偏偏萧府上下都吃她这套。
萧镇远和柳氏喜欢她,萧婉宁拿她当亲姐妹,就连下人们也说她好。
林初念托着腮,越想越烦。
吕妙珍本就是萧府内定的少夫人,府里上上下下,都一心想撮合她与萧诀延。
她表面端庄温婉,实则心机深沉。
这样的人,若真成了萧诀延的正妻、坐上萧府主母之位——
自己就算真能嫁进萧家,也顶多是个妾室,往后的日子,哪里会有好过的时候?
林初念想到这里,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萧诀延如今是喜欢她,可这份喜欢,能维持多久?三年五年?十年二十年?
到那时,他身边又会多上几房新人?她又算得了什么?
林初念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白茫茫的雪地。
脑子里清晰地盘算着。
现在就三条路,条条标红风险,纯纯古代版生死选择题!
第一条:信萧诀延,躺平等他摊牌。
风险预警:萧国公+柳氏直接一票否决,吕妙珍稳稳当世子妃,自己被心机女磋磨到死,结局直接BE!
第二条:跟他联手硬刚,排除万难嫁进去。
风险预警:就算拼死当上正妻又咋样?古代世家男人标配三妻四妾!往后后院莺莺燕燕扎堆,天天宅斗争一个男人,比996上班还累,一辈子拴在内宅,纯纯大冤种!
第三条:坚守原计划——跑路!
唯一低风险高回报:甩掉假身份、逃离萧府,天高任鸟飞,不用争宠、不用看人脸色,自己快活自己说了算!
林初念望着窗外,眼睛渐渐亮起来。
她转过身,看向铜镜里的自己。
那张艳绝的脸上,慢慢浮起一个笑。
“差点就被他骗了。”
“林初念,你要的是自由。是再也不用早起请安,再也不用看人脸色,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镜子里的她,眼睛亮得惊人。
“所以,林初念,别犯傻。”
她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
“按原计划进行。逃!”
窗外,雪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
细细密密的雪沫飘落,覆在昨日的积雪上,白得晃眼。
林初念望着那片白,嘴角弯了弯。
萧诀延,对不起了。你的深情还是算了吧~
我可不想嫁给你。
好歹穿越一回,这古代的大好河山我还没逛过呢。
万一走着走着,遇到个更好玩的呢?
万一走着走着,发现能穿回去呢?
总之——
先溜为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