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沐浴完,周身的暖气让林初念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两个侍女轻手轻脚伺候她梳洗,然后换上柔软的寝衣。
“萧二姑娘,萧世子来了。”门外传来侍女的通报声。
萧诀延?
这么晚了,他来干什么?
“让他进来吧。”林初念应道。
门被推开,萧诀延一身玄色锦袍,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你们先退下。”萧诀延淡淡吩咐。
侍女们立刻躬身退下,轻阖房门。
屋内只剩两人,气氛骤然静谧。
“把脚伸出来。”他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林初念乖乖地把受伤的脚从被子里伸出来,萧诀延坐在床沿,伸手拿过旁边的膏药,修长的手指取出一些,轻轻涂抹在她的脚踝上。
他的动作很轻,指腹带着薄茧,每一次摩挲都像是电流划过,林初念浑身一僵,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暧昧的气氛在空气中悄然蔓延。
“疼吗?”萧诀延突然开口。
“不……不疼。”林初念摇头,眼神有些躲闪。
萧诀延手下动作一顿,抬眸看她,目光幽深如潭:“不疼就好。若是疼,倒也能让你长长记性。”
林初念心头一跳,知道他要开始算账了。
“阿兄……”她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别叫我阿兄。”萧诀延打断她,手上力道微微加重,惹得林初念轻呼一声。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盯着她,像是要看到她心里去:“今晚你往反方向走,是故意的吧?”
林初念心虚地移开视线:“我……我是迷路了……”
“迷路?”萧诀延冷笑一声,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林初念,你以为你那点小心思能瞒得过我?你根本就是想逃,对不对?”
被戳穿的窘迫让林初念脸颊发烫,她咬着唇,不再辩解。
“你以为你能逃到哪里去?”萧诀延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这天下之大,没有我的允许,你哪儿也去不了。”
林初念马上警觉——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原来她之前的顺从,他根本没相信!
如果不能打消他的疑虑,以后他一定会严加看管,她就再也没有逃跑的机会了!
必须加码!让他相信,她是真心想留在他身边的!
林初念深吸一口气,眼眶瞬间红了。她猛地扑进萧诀延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声音带着哭腔:“我真的没有逃!是萧婉宁,她故意捉弄我……”
萧诀延身体一僵,显然没料到她会有此举动。
“我一个人在山林里走了好久……我好怕……”林初念把头埋在他胸口,声情并茂地演着:“我还遇到了一头野狼,它差点就要吃了我了,幸好瑞王赶到了……要不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哭得梨花带雨,那张艳绝的脸被泪水浸得越发楚楚可怜。
萧诀延的眼神动了动。
林初念趁机把手抱得更紧。
“你不知道,我那时候多想你,想你快点来救我……”
她仰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那张脸,那双眼,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萧诀延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林初念。”他的声音哑了几分,“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林初念摇头。
萧诀延看着她,一字一字道:
“我在想,你到底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林初念心头一凛。
她知道,光靠哭,不够。
得再加码。
她忽然仰起脸,双手攀上他的肩,在他愣神的瞬间,吻了上去。
萧诀延浑身一僵。
她的唇软得不像话,带着咸涩的泪意,笨拙地贴在他唇上。
就那么一瞬。
萧诀延的理智,轰然倒塌。
他伸手扣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揉进怀里,低头狠狠吻了回去。
是掠夺,是侵占,是压抑了太久终于决堤的渴望。
林初念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整个人软在他怀里,只能被动地承受。
不知过了多久,萧诀延才松开她。
他呼吸粗重,目光灼热得像是要把她烧穿。
“林初念……”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林初念喘着气,红着眼看他。
“我知道。”她的声音小小的,带着哭过之后的鼻音,“我知道你怀疑我,不信我。可我真的……真的只是想留在你身边……”
她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以前只是个丫鬟,没有人疼我,没人把我当回事。只有你……只有你会来找我,会担心我,会给我上药……”
她抬起眼,目光湿漉漉的,像是盛着一汪春水。
“诀延,你别不要我……”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萧诀延看着她,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那点冷意,都化成了无奈。
他在想什么?
她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小姑娘,从小没人在意,好不容易有人对她好,她怎么会跑?
她往反方向走,不过是不认得路罢了。
她那么胆小,那么怕黑,一个人在雪地里走了那么久,差点被狼吃了——她怎么可能是故意跑的?
是他……想太多了。她对自己是有真心的。
萧诀延抬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别哭了。”
林初念吸了吸鼻子,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然而下一刻,他却没有松开揽着她的手。
房间里的温情忽然凝滞了一瞬。
萧诀延低下头,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仍是温柔的,可那温柔底下,却压着什么东西。
“念念。”他开口,声音平静,“在破庙里,你离瑞王那么近,在做什么?”
林初念浑身一僵。
他问得云淡风轻,可那双眼睛,却像深不见底的潭,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不给她任何躲闪的余地。
“我……”她脑子飞快地转着,“我那时睡着了,醒来发现他在旁边,吓了一跳……”
“吓了一跳,会双手撑在他胸口?”萧诀延打断她,语气依然平静,可落在她腰间的手却收紧了几分,“吓了一跳,会离他那么近,近到呼吸相闻?”
林初念心尖一颤。
“我没有……”她还想辩驳。
“别跟我装怕。”萧诀延低下头,额头几乎抵上她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烫得吓人,可那双眼睛却冷得清明,“你看见我时那慌神的样子,以为我看不出来?”
林初念张了张嘴,竟说不出话来。
他在破庙那一刻,什么都看进去了。只是当时人多,他不问。
他一直在等,等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
“念念。”他叫她的名字,一字一顿,声音低沉,像在宣告什么不容置疑的规矩——
“你记住。”
“除了我,不准再跟旁人靠那么近。”
不是商量,是命令。
是他萧诀延的规矩。
林初念心头狂跳,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怒意,却有一种更可怕的东西——是占有,是偏执,是她一旦触犯就绝无转圜余地的警告。
“听见了吗?”他问。
林初念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心底依旧慌得厉害。
她怕这点顺从还不够打消他的疑心,索性心一横,抬手圈住他的脖颈,再次主动凑上前,轻轻吻住了他的唇。
这一吻少了几分慌乱,多了刻意的讨好与安抚,软软地贴在他唇上。
萧诀延周身的紧绷瞬间瓦解,他扣住她的后脑,低头深深吻了下去。
不再是狂风骤雨般的掠夺,而是带着缱绻与笃定,将她牢牢锁在自己怀里,仿佛要把她彻底揉进骨血里。
绵长的亲吻过后,两人才气息不稳地分开。
萧诀延抵着她的额头,哑声吐出一个字:
“乖。”
可林初念却觉得,这一个字,比刚才所有的质问都让人心惊。他分明,已将她视作了自己的所有物,半分不得旁人靠近。
萧诀延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看着她,目光里的冷意渐渐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念念。”他忽然开口。
“嗯?”
萧诀延看着她,伸手轻轻抚摸她的脸,语气沉定又认真:
“之前你问我,就算没有景王府的婚事,我们现下隔着兄妹的身份,我如何娶你。”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一字一句,清晰地告诉她:
“我已想好了。等婉宁和瑞王的婚事办完,我便同父亲母亲全盘摊牌——你本就不是萧家女,我会让父亲将你的名字从萧氏族谱里彻底删去,半分痕迹不留。”
林初念猛地一怔,抬头看他。
萧诀延指尖收紧,将她揽近几分,声音放柔,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心:
“至于京中所有人……我们便对外宣称,萧府二姑娘萧婉烟,体弱多病,不治身亡。”
“之后,我会把你安置在城外最安全、最清净的地方,让你安安稳稳隐居半年。”
“等半年一过,我会给你一个干干净净、彻彻底底属于你自己的新身份——或是远房世女,或是忠良孤女,清白体面。”他低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呼吸温热,语气郑重得像是许下一生的承诺:
“到那时,我再以萧府世子的名义,三书六礼,明媒正娶,把你风风光光接回我身边,做我名正言顺的世子妃。”
“念念,我从没有想过要委屈你,更没有想过只把你藏在暗处。我对你说的喜欢,想和你在一起,从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欺瞒玩弄。我是真的在为我们铺一条,能光明正大、相守一生的路。”
“你信我。”
林初念呆呆地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
她只是想演场戏骗骗他,让他放松警惕,好方便她以后逃跑。可他……他怎么给她规划好未来,还真的要娶她做世子妃了?
“你……这……国公爷他会答应吗?”
萧诀延低笑一声,眼神宠溺:“念念,只要我想,就没有做不到的事。相信我,我会给你一个新身份,一个干干净净的身份。到时候,我娶你。”
林初念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看着萧诀延那双盛满柔情与决心的眼睛,心中五味杂陈。
糟了,戏演过头了……他竟连后路都铺好了!简直就是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这下真的彻底骑虎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