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离开酒店，后座窗外的白烟被拉长消失。
后座面无表情的男人在查阅消息。
“昨晚舞台剧演得什么？”
突然被问开车的陆鸣仔细去回忆，倒是看完了提前出来跟6号换了岗位，“宣小姐主演，就是一位神女见不得人间疾苦下凡拯救，最后神女也败在凡人的贪婪里。”
“戏很好满堂喝彩，很多观众都看哭。”
赢的满堂彩的主演现在住医院，因为桥上的飙车消息，正牌商太太意外摔下楼梯伤了腿。
不在意是不可能的。
撇下正牌太太，追着狐狸精飙车，把商家，把商太太置于何地。
就这点戏把那女人感动成这样？
到酒店还哭。
像委屈了她似的。
不知醒来看见她‘偶像’受伤住院又是什么样儿。
私人茶庄。
睨了眼跟前的普洱，茶汤气味都不错，权贵公子赏脸捉杯呷了口，“有这功夫练习精进茶艺，你挺闲？”
抬了抬眼镜严世明笑而不语，看对面权贵公子斜撑着额角阖目养神，有不小心窥见对方落座时锁骨上一片爱痕。
蛮好奇，还是不是上次茶舍见到那位大明星。
车子偶尔路过中央街，能看见广告牌上滚动的首饰代言的照片，其实年纪尚轻的小姑娘南捏不好那份倨傲的沉稳姿态来。
胜在那份清冷的娇贵感。
若非世家大族教养出来的名伶千金，便是给能力强悍的男人滋养出来的千娇百媚。
人说，近朱者赤。
“盛乘风感念先生恩情。”
“谢我做什么？”
这位先生绕着玉辟邪的流苏很是漫不经心，绯色的唇瓣翕动，“中庸之道多年，现在什么意思，愿意战队了？”
“是个人说句感念，我就抬一手？”
严世明颔首说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的一票至关重要，为此盛乘风很感谢我。知道我与先生比较熟识。”
好一会儿权贵公子掀起眼帘，就这么养神一刻，来时的倦怠压下，黑湛湛一双眸子神光内敛。
“邺城的事不好办，很多沉疴旧弊。既然给他顶上空缺就好好做，别学那姓汪的，违法乱纪干出辱没祖宗的事儿。”
“你的票投给他，现在说跟我没关系，谁信？”
男人呵一声，严世明没品出什么味来。
“争的人不少，可您知道都不愿看对方的人上位，盛乘风中庸多年爱惜羽毛，我这一票也算举贤不避亲。”
严世明慢慢解释着那一票的缘由。
“是么？”裴伋慢撩眼皮，兴味笑一声，“我看你挺有小阁老的面相。”
“先生误会……”
“你挺爱揣摩人心意。”
轻飘飘一句直接打断，但权贵公子的眼神骤然一沉，“你做事怎么老是合我心意的同时又让我觉得讨厌？”
“你在慌什么？”
“怕我哪一日狼狈离京，樊家再倒一次？”
看看，怎么好端端的又动怒了呢。
“这事您真误会我。”严世明有口难辩，他确实有点惜才盛乘风，位置争来争去给谁都不像样子，不如出其不意。
裴伋当然知道严世明那一票的为难，其实他也想看看，严世明关键的一票给谁。
倒是不错，挑了个硬茬子。
裴伋懒洋洋的靠椅背，余光瞥见水池里水莲开的不错，捞起手机发消息，“你很怕我？”
严世明讪讪一笑，“实话，不怕是假的。”
对方撩眼一瞥，发完消息丢回茶桌。
“我能吃人？”
可不敢说上一次的教训心有余悸。
知道这位学医的，最能精准掌控人的致命点。
倒不是觉得权贵公子真能毫无顾忌地切开他大动脉，回想起来总归吓人。
点了点茶桌，6号懂事地取了支烟焚好送来，后面没什么正事可谈，不谈事就有瘾。
“我欣赏踏实又傲气的人。”
这位公子很是傲慢地点评着，“你父亲很踏实，你比你父亲傲气。”
顿了顿，他又说。
“偏你的傲气我很欣赏。”
同样的贪权逐利，野心勃勃。
都一样脏。
同样他欣赏一身干净的人，却不喜欢。
除了那女人身上的纯白，干净，无辜，青涩，他都不喜欢。
严世明点头笑道，“人生百味各有所好。多给一点时间，相信大家的口味都会趋于一致。”
裴伋蛮感兴趣，“哦，这么有把握？”
“先生权当看看戏，看我是否能彻底入先生的眼。”谁也不敢把话说死，严世明也只是走一步看一步。
多听多记多观察，这位权贵公子到底是个什么心思。
得分清楚。
贪权，贪的是集权还是专权。
这两者的区别可太大。
难得的，太子爷赏脸在外用餐，让严世明来作陪。
“寰亚集团的两个项目可以放去邺城，惠及民生，应该，但我从不白给东西。”也没见他多好的胃口，主厨特制，扯了湿巾来擦拭，侍者送来热茶。
“他愿意拿什么换？”
那位送茶的小姐姐年轻漂亮的过分，遵循男人的本能，严世明都忍不住掀起眼去看，父母需要多好的基因才能生出这么漂亮的姑娘。
可观对面的男人，眼睫都懒得抬一下。
擦了擦嘴，严世明定下神，谨慎地待小姑娘走远才开口，“拿港口的使用权和优惠政策来换。”
“港口？”
裴伋笑一声，眯了眯眼，“你知道我有授权，不少港口都有绿色通道？”
自然清楚他背后还做军工项目，自然享有一些特权。
“不难猜，他想做股权合作来吸引寰亚，账谁都会算，寰亚的惠民项目本就是亏本做，以邺城如今的乌烟瘴气，预计的十年资金回笼完全做不到。”
“你知寰亚手中现在有三份不同的专属投资方案吗？”
很难不知道。
寰亚集团的实力摆在那儿，根正苗红，挣几年钱就要做惠民项目拉动当地的医疗水平。
工厂，中药种植基地等等。
谁不想拉寰亚集团到自己的城市提高业绩。
抿了口茶，裴伋点了点桌面，“做BOOT模式，寰亚来公开竞标。”
港口做BOOT模式，那争抢规模难以想象，其实也不一定，现在邺城投资前景的确不怎么好。
“万一……”
抢不到？
严世明还是有顾虑。
裴伋情绪不显，留一句，“这不是你该关心。”拿手机起身离位。
谁知道这位想做什么？
猜不透就不猜了。
项目拿不拿的下还另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