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这自然是我们派了人好容易才从青州寻来的!”孟柯高声道,眼眸中闪过一抹心虚。她瞪了顾柠一眼,抱着盒子就往外走:“大嫂既然疑虑颇多,那等大嫂什么时候考虑好了我们再谈。”
说罢气冲冲地把门用力一拉,高高昂着头就往外走。不想,“哎哟”一声,和一个和尚迎面撞了满怀。那和尚端着的托盘里杯盘乱滚,噼里啪啦摔了一地,连孟柯新做的裙子都被洒了大半盏茶水。
“哎!长没长眼睛啊你?”孟柯一巴掌扇在那和尚脸上,“我这可是天蚕丝的,瞧瞧这茶水,都给这裙子弄成什么样了?”
“施主恕罪,施主恕罪!”
那和尚大约十六七岁的样子,半边脸高高肿起,只瞧着就让人觉得触目惊心。
“恕罪?”孟柯冷笑,“想让我不怪你?容易!只要你赔我二百两银子,我就既往不咎!”
“二……”那和尚不可置信抬起头,微微张着嘴,一脸茫然,“二百两?”
“沈二夫人,二百两可是相当于庄稼人家十年的收入。”顾柠忽然开口。
话还没落音,她就感觉自己的袖子给人扯了一把。顾柠回过头,只见迟砚冲她轻轻摇摇头。她朝他笑笑,示意他不用担心。
“十年的收入,呵,十年的收入怎么了?难道弄坏人家的衣裳,就可以不用赔钱?”
“我不是这个意思,”顾柠轻笑,“我的意思是这小师傅如此年轻,沈二夫人就算把他卖了,也值不了这个价。不过……我有办法帮沈二夫人把裙子恢复原样。”
顾柠不是什么烂好人,她只是觉得这位沈二夫人身上还有些值得套出来的消息。而且……
她的目光落到那和尚身上。
这和尚过来的时间也未免太巧了。不如先留着他,看看他后面还会做什么。
“就凭你?”孟柯上下打量着她,冷冷笑了声,“万一你要是恢复不了原样,该怎么办?”
“那这二百两,我就替这位小师父赔了。”顾柠依旧笑的温和。
和尚一听,赶忙千恩万谢:“多谢施主!多谢施主!施主您真是人美心善!”
“哎,我说你这个和尚,会不会说话?”
顾柠人美心善,难不成她就是人丑心恶?
见孟柯又要发作,和尚赶忙赔笑:“施主您也是,您也是……”
说罢赶忙倒退着飞也似的逃了。
顾柠收回目光,上前走到孟柯身边,笑道:“处理茶渍的东西我放在我屋子里了,您看是我先取了带去您房间,还是您和我一起去我屋子?”
“罢了,我和你一起去吧,”孟柯随手拂了拂裙子,睨了顾柠一眼,挑剔,“我的屋子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
顾柠也不恼,只笑笑领她去了。
身后,沈烬言和郏香微刚想说些什么,迟砚就温和笑道:“二位放心,阿柠既然说了,自然有她的办法。”但他藏在袖子里的手却不自觉蜷起,垂下眼眸,眸子里一片晦暗。
阿柠,你这么帮他,一个背叛过你的人,值吗?
值不值顾柠不知道,她只知道现在她、师兄和沈家是一条船上的人。树倒猢狲散,食尽鸟投林。要是沈家真的倒了,她敢肯定到时候会有人落井下石,甚至给沈巡扣上某些莫须有的罪名。
若是小罪倒也罢了,但若是通敌谋反之类的……
顾柠抬眸,清亮的日光里,片片树叶飞落,染上些许泥垢。
他们大抵也活不了。
“走快些,别磨磨唧唧的,”前面,孟柯走到假山旁边忍不住回头催促,“走的比蚂蚁还慢……”
话没说完,一转头,迎面又和人撞了个正着。
“没长眼睛!”
孟柯还没开骂,对面就先发制人,巴掌随之高高扬起,待看清了是孟柯,才不情不愿叹了口气放下胳膊。
“原来是沈二夫人。没想到大忙人沈二夫人也有闲情逸致来这金山寺。”那女子语气颇有些阴阳怪气。
顾柠不动声色打量她。大约三四十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水天色织锦素裙,乌黑的发髻里,银步摇、白玉簪、银镀金点翠。通身素净,却又不失气派。顾柠目光轻轻一转。尤其和她对面的孟柯比起来更是如此。
“没想到温柔敦厚的江夫人也会抬手打人。”孟柯不甘示弱,反唇相讥。
两人对视一眼,冷冷笑了声,各自偏过头去。
原来这位就是江老爷的继室、江世锦的生母。顾柠若有所思。这江夫人姓周,名梦棠,据说是原配江夫人的表妹。从小自恃貌美,心高气傲,后来家道中落,才不得不嫁了表姐夫当继室。平日里最爱在各种宴会上与人争风头,与孟柯称得上是旗鼓相当、针锋相对。
见了对头心情不好,周梦棠抬脚就要走。只是刚转过头,余光却瞥见跟在孟柯身后的顾柠。
“就是你啊,那个勾引我们家阿锦的医女……”
这些日子的事她都听说了。这医女攀上了高枝,阿锦不过心中不忿出言说了几句重话,她就下药把他害成那个样子。
想到这些日子儿子的惨状,周梦棠不禁指甲掐进手心。
“母亲,这件事你就别管了!”
前些日子,她主动提出帮儿子报仇,把这该死的医女赶出菱城,谁知儿子却一脸不耐。
“我的事情你别插手,总之你别去找她的麻烦。”
被她害成那个样子还护着她……
该死的狐媚子!
但周梦棠到底不想和儿子闹翻,只能不轻不重连带着孟柯一起刺了几句:“沈二夫人何这种出身微贱的穷酸医女待在一起……呵,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什么叫我跟她在一块儿?”孟柯最受不了被人看扁,尤其是死对头,“明明是这个穷酸医女非要替人出头,我大度不计较,才勉勉强强答应让她替我把裙子处理干净!不然别的时候跟这种低等人待在一块,我连空气都嫌脏!”
顾柠立在原地,不卑不亢,并不言语,好像她们轻贱的人并不是自己一般。
“让她处理裙子?弄成这样还能处理干净?”
周梦棠瞥了那泼了大半茶渍的裙子一眼,忽然念头一转:“罢了,顾柠,这裙子,我今日就替你赔了,只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