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柯脸色变了又变,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沈远就立刻笑道:“哈哈,当然不会,你二婶可是最明事理的。”
说着给孟柯使了个眼色,孟柯不情不愿让丫鬟拿来一个盒子。盒子脏兮兮的,上面似乎还沾着些擦不干净的红泥。把它打开,里面躺着块裂成两半的玉佩。
幽暗的烛火里,玉佩闪烁着温润的光。
孟柯还没说话,郏香微就先红了眼眶。她忍不住上前一步,颤抖着伸出手,似乎想碰一碰那块玉佩。手指刚要碰到,孟柯就一下子缩了回去。
“哎,大嫂,咱们之前可是说好了,给的是一半的消息。”
“你们这过分了,”沈烬言忍不住开口,“这明明是我爹的东西!”
拿他爹的东西来敲诈他娘,甚至连碰都不让碰一下,二房这俩夫妻还真是让他大开眼界!
“我当然知道这是大哥的东西,可我们只是希望大嫂看在我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给点小小的报酬,”孟柯摸着手里的盒子笑,“大嫂不会连这点要求都要拒绝吧?”
顾柠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打量着那玉佩。中间的裂缝整齐的过分,应该是被人故意割开的。上面粘着的红泥和盒子外侧的一模一样。
这泥……
“是青州特有的。”迟砚在她耳边压低声音。
顾柠转头,眸子微微睁大:“师兄怎么知道……”
她在想什么?
迟砚笑而不语,只是目光落在她清凌凌的杏仁眼上,一遍又一遍描摹,又在她疑惑地抬眸望向他的时候垂下。
他当然知道。
从小到大,她皱一下眉,咬一下唇,每一个细微的表情背后对应的想法,他都能猜到十之八九。
只是……
顺着她的视线,迟砚的目光落在盒子里的玉佩上,而后轻轻移到旁边站着的沈烬言身上,他唇边露出一点微不可察的苦笑。
有时候他一点也不想猜到。
顾柠盯着玉佩,皱着眉,目光专注,根本没有注意到迟砚隐秘变化的心思。
看沈夫人这个样子,这玉佩应该是沈将军的贴身之物。这样重要的东西会流落到二房手里,要么说明沈将军早已遇害,要么……是沈将军自己出于某种缘故拿出来的。
顾柠眉头拧得更紧。
可是……这也说不通。
“二婶这话根本说不通!”沈烬言直接打断孟柯的话,冷笑,“当初说好了那崔慕芝住在我们家,二婶二叔就给我们一半的消息。可今日就拿了个玉佩让我们看了一眼,连玉佩的由来都没有说。二嫂既然不诚心,那这事情便算了吧。”
“算了?”孟柯朝郏香微笑,“大嫂,你想算了吗?”
“我……”
一边是丈夫留下的玉佩,另一边是儿子。
郏香微绞着手里的帕子,左右为难。
“我看不如这样,”顾柠忽然出声,“沈二夫人既然不愿意让我们碰玉佩,那不如就将事情的始末原原本本说出来。比如……夫人您是怎么找到的、又是在哪儿找到的?”
“我们沈家的事,你一个外人插什么嘴?”
“沈二夫人这话说的是不错,我的确是沈家的外人,”顾柠也不恼,依旧笑,“只是我也是大玥的子民。沈将军的安危与大玥边境息息相关。我作为一个关心国家大事的普通百姓,想替所有和我一样的普通百姓问一问沈二夫人,这玉佩您是在哪儿找到的?又是怎么找到的?以及……既然找到了,您为什么不交给官府?”
孟柯被她的话问住,嘴唇动了动,说不出半个字。
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野大夫,还真是牙尖嘴利!不过几句话,就将这么大的帽子扣到了她脑袋上!
盒子里的玉佩带着淡淡的土腥气,像是越过了千里风沙才抵达故土。
孟柯不由想起那人把盒子交给她时的情形。
“不、不能交给官府……”那人糊着满脸的血和泥,像是凭着一口气儿从千百里外的边关赶到这里,攥住她的裙摆,“我知道你是沈家人……一定要把这个交给将军夫人……”
话没说完就咽了气儿。
她哪里见过这等架势?当时就差点儿给吓丢了魂儿。等回过神,小心翼翼踢了那人两脚,见他确实没了气,方才让丫鬟把他丢到了乱葬岗,自己拿走了盒子。
盒子里的东西她刚好认识。
也刚好用得着。
那一天,翻着写满红字的账簿,孟柯就让人急急把崔慕芝从崔家叫了过来。
玉佩流落,表明沈巡已死。既然如此,这大房的家业,她自然是要争一争的……
“是啊,二婶,你为什么不交给官府?”
忽然沈烬言一句话把她拉了回来。
“二婶该不会是早就对我家的田舍房屋和库房里的那些东西有所图谋了吧?”
“这……”孟柯皱眉瞪丈夫。
沈远赶忙开口笑道:“交给官府自然是好的,只是大嫂和阿言也知道大哥失踪的蹊跷,万一这官府里……”他笑了两声,不再多说。
“没错没错,我们这也是为你们考虑!”孟柯睨了顾柠一眼,冷笑,“大嫂可别信了某些人的挑拨离间!”
顾柠不说话,只冷眼旁观着夫妻二人的神色。
刚才她问话的时候,这沈二夫人的脸色显然有些迟疑,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回忆许久,却避重就轻。这玉佩的来历显然颇有蹊跷。
她记得三年前,这沈家二房就对大房诸事不关心。沈巡失踪,将军府风雨飘摇,二房根本没理由大老远派人前往青州去寻找他的下落。
顾柠垂眸。所以最可能发生的情况是,有人把这玉佩送来了菱城,故而盒子上才会沾了青州特有的红泥。至于会特地送过来……
官府之中一定有内应。
“沈二夫人多虑了,”顾柠温和笑笑,“我不过是多问了两句,合理质疑。夫人却给我扣这么大顶帽子,这就叫我有些疑心,这玉佩到底是怎么来的了?”
比起玉佩本身,送玉佩的人知道的事情自然更多。
顾柠笑着抬眸,平静望着孟柯。
不论这人,是死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