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通道的光芒在吞没玄玑真人与谢岱后,剧烈闪烁了几下。
失去了谢岱血脉之力的持续支撑,那青色漩涡迅速黯淡,最终只留下空气中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随即彻底消散。
最后的退路,已断。
谢烬尘与姜渡生并肩立于急速蔓延的死气前,衣袂呼呼作响。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澄澈的决然。
姜渡生侧过头,发丝拂过谢烬尘的脸颊,她甚至翘起嘴角:
“看看是我们的煞气凶,还是他的怨念更重。”
谢烬尘闻言,紧握她的手微微用力,俊逸的面容上,也绽开一抹放松的笑意。
他语气里带着调侃,低声道:“早知有今日,就该先不管不顾,三媒六聘,八抬大轿,把你风风光光娶进门。”
“名正言顺,到了黄泉路上,阎王爷面前,也不怕你跑掉。”
姜渡生闻言,耳根微热,却轻哼一声,下巴微扬,“现在才后悔,晚了。”
谢烬尘低笑一声,松开了她的手,用灵力迅速在自己掌心划开一道口子,殷红的鲜血涌出。
他抬起手掌,凝视着姜渡生,眸色深沉,却映着她的身影,一字一句,清晰郑重:
“以吾血为契,以吾魂为凭。”
“我谢烬尘在此立誓,碧落黄泉,九天十地,生死相随,魂命同依。”
他的声音微微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轻声问道:“姜渡生…”
“你可愿,许我下一世?无论轮回几何,人间或鬼域,让我都能找到你。”
姜渡生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去看那汹涌逼近的死气。
她也抬起手,用同样的方式划破掌心,任由鲜血涌出,然后将流血的手掌用力地覆上他的。
十指紧紧相扣,温热的鲜血交融在一起,不分彼此。
她仰着脸,望向谢烬尘深邃的眼眸,笑容灿烂得仿佛能驱散周遭所有的黑暗,声音清晰:
“愿意!”
誓言既立,天地为证,鲜血为媒,魂命相系。
再无彷徨,亦无退路。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同时,闭上双眼,不再刻意压制体内的煞气。
谢烬尘周身暗红色如同实质的凶煞之气轰然爆发,冲天而起。
姜渡生体内的阴煞奔涌而出,其中夹杂着一丝凛然不可侵犯的浩然佛力。
两股气息一阴一阳,一凶戾一清正,此刻却奇妙地交融在一起,形成一股红金交织的洪流,迎向那铺天盖地压下的帝魂死气。
“轰!”
三股力量在半空轰然对撞。
紫黑色的帝魂死气带着帝王的威严与陨落的不甘,疯狂侵蚀着红金煞气。
那死气中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哭嚎,有王朝倾覆的悲鸣,有对生者无尽的妒恨。
谢烬尘与姜渡生合力形成的屏障剧烈震颤,光芒明灭不定,两人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嘴角同时溢出鲜血。
但他们咬紧牙关,将全部意志都灌注其中,死死抵挡。
他们不能退,身后是青乌城的百姓。
空中,释清莲的身影几乎已经完全被膨胀的帝魂虚影吞噬,只留下一张模糊扭曲的脸。
他看着下方拼死抵抗的两人,眼中最后一丝清明被疯狂和解脱取代:
“能拉你们,还有这虚伪的世间一起陪葬,也不枉我来这世上走一遭…”
帝魂虚影发出一声咆哮,紫黑色死气再次暴涨,如同万丈海啸,狠狠压下。
“噗!”
谢烬尘和姜渡生同时喷出大口鲜血,红金交织的屏障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出现道道裂痕。
力量悬殊太大了。
百年帝魂积蓄的死气与怨念,加上释清莲燃烧一切的献祭,绝非他们二人所能抗衡。
即使他们拼尽全力,心意相通,败亡也只在顷刻之间。
就在屏障即将彻底破碎的刹那——
姜渡生染血的瞳孔骤然一缩,一个几乎被遗忘的细节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谢烬尘!” 她用尽最后力气嘶喊,“还记得那个小女孩留在我们体内的幽冥之力吗?!”
谢烬尘闻言,濒临涣散的眼神猛地一凝。
那个被蛇吞入腹中的小女孩…
“既然他是百年帝魂,非人间之力可轻易镇压…”
姜渡生眼中爆发出最后的光彩,那是一种于绝境深渊中,终于抓住唯一一根救命稻草的疯狂与决绝:
“那就借幽冥之力,送他…魂归地府!”
她猛地将另一只未与谢烬尘相扣的手伸出,掌心向上,指尖残留的鲜血滴落。
谢烬尘瞬间明白,同样伸出染血的手,与她掌心相对。
二人摒弃所有杂念,心神沉入识海最深处,循到那缕微弱却坚韧的金光。
谢烬尘和姜渡生同时开口,唤醒了沉睡在识海中的幽冥之力:
“幽幽冥土,巍巍酆都。”
“十殿罗列,六道轮转。”
“今有帝魂,滞留阳间。”
“怨念滔天,死气弥散。”
“扰攘乾坤,祸及生民。”
“吾等以幽冥之力为凭,以交融精血为引!”
两人声音陡然拔高,合而为一,犹如一道撕裂阴阳的惊雷,在这濒死的山谷中轰然炸响:
“恭请北阴酆都大帝,显圣执律,收摄此魂!”
“归于幽冥,正法以刑!”
咒语声落,余音未散,仿佛触动了冥冥中不可言说的法则。
两人掌心相对处,交融的鲜血仿佛被注入了无形的魂火,散发出凌驾于生死之上的至高威严。
与此同时,他们体内那潜藏已久的幽冥之力被彻底激发。
顺着血液交融处汹涌而出,与咒言力量结合,化作一道光柱,无视了周围狂暴的帝魂死气,笔直地射向高空。
仿佛穿透了某种无形的界限,没入万物归寂的不可知之地。
刹那间,风停了,云滞了。
就连那咆哮沸腾的紫黑色帝魂死气狂潮,也凝滞在半空,维持着恐怖的形态。
整个山谷,陷入令人灵魂颤栗的死寂。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了。
仿佛自九幽最深处,又仿佛自万古时空之外,倏然在这死寂的山谷中响起:
“允!”
仅仅一字,言出法随。
话音落下的瞬间,山谷上方的天空,那被死气浸染的晦暗天幕,仿佛一幅被无形之手撕开的画卷,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缝隙。
一道身影,自那缝隙中一步踏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