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烬尘死死盯着空中那尊越来越清晰的帝魂虚影，以及虚影中心的释清莲。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在他脑海中闪现。
他体内的煞气，此前既然能吞噬阴煞鬼气，那么…这蕴含着死气与怨念的帝魂，是不是也可以…？
他猛地侧头，看向玄玑真人，语速极快地问道：
“前辈，既然无法将其封印，若以煞引煞，主动将其纳入我体内，以我身为炉，暂时容纳甚至尝试同化这帝魂死气，如何？”
玄玑真人闻言，猛地看向谢烬尘，“以身为炉，引煞入体，你疯了？！”
他的声音嘶哑，“理论上…或可凭借你体内的煞气短暂吸引，但此举凶险万分，十死无生！这帝魂蕴含百年帝王死气与怨念，其磅礴远超寻常鬼煞。”
“你根基不稳，意志虽坚定，但在帝王怨念与死气侵蚀下，又能撑多久？”
“稍有不慎，便是神魂被瞬间侵蚀，肉身沦为死气的容器，意识湮灭，变成一具只知杀戮，甚至比释清莲更可怕的怪物！”
“谢烬尘，不可以！” 姜渡生闻言，紧紧抓住谢烬尘的手臂。
谢岱也一步踏前，挡在谢烬尘身前，斩钉截铁道：
“不行！我答应过你娘，绝不会让你死在我前头！”
谢岱眼中闪过决绝，毫不犹豫地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
玉佩呈暗青色，在死气弥漫的环境中隐隐散发着微弱的空间波动。
“这是谢家祖传保命之物，蛇虚佩。” 谢岱语速飞快，“以我之血为引，可短暂开启一次小型空间通道，进行千里瞬移，你带着他们立刻离开！”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谢烬尘，望向那雾气最浓处隐藏的山坳，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奇异的平静：
“我…留在这里。陪你娘。”
“那青乌城的百姓怎么办？” 谢烬尘没有看玉佩，而是死死盯着谢岱的眼睛，声音干涩，“帝魂死气爆发，方圆数里生机绝灭，青乌城就在山下。”
谢岱沉默了一瞬，避开了他的目光，只是更紧地握住了玉佩。
他的沉默，已经给出了答案。
在无法两全的绝境下，他选择了保全谢烬尘，至于青乌城百姓…
或许在他心中，远不及眼前人重要，又或许，他已无能为力，只能做出这最自私的抉择。
玄玑真人抬头望了一眼空中那几乎已经完全凝实的帝魂虚影，以及虚影中释清莲那渐渐被紫黑色死气吞噬的身影，急声道：
“快决定！不到半柱香时间，帝魂与他的神魂将彻底融合爆开，死气将再无制约！届时空间紊乱，这玉佩也未必能启动，神仙难救！”
姜渡生闻言，猛地转回头，看着谢烬尘，声音穿透了死气的呜咽和玄玑真人的催促，一字一句，砸在谢烬尘的心上：
“谢烬尘，你忘了我们结了死契吗？同生共死，魂魄相连。你说过，就算是死，也要带我一起走黄泉路，过忘川河。”
姜渡生的语气忽然变得异常平静，“你若敢让我一人离开…”
她直视着谢烬尘的眼眸，“谢烬尘，我发誓，我姜渡生，此生，乃至魂魄消散的永世，与你再无可能。”
谢烬尘闻言，浑身一震。
他缓缓看向姜渡生那双倔强无比，#此刻却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片澄澈决然的眼眸。
四目相对。
周围是不断枯萎的世界，但在这一刹那，时间仿佛静止了。
千言万语，无需言语，彼此已明白对方的心意。
谢烬尘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容里只剩下无尽的温柔与释然。
他反手，用力握紧了姜渡生抓着自己手臂的手，十指紧扣，肌肤相贴，仿佛要将彼此的生命力都融合在一起。
谢烬尘深吸一口气，他转向谢岱，声音平静得可怕，听不出任何波澜：
“好，我们走。你打开空间通道。”
这突如其来的顺从，让处于极度紧张的谢岱微微一怔，紧绷的神经下意识地稍稍一松。
谢岱来不及细想，立刻将全部心神贯注于玉佩之上。
他毫不犹豫地划破掌心，殷红的鲜血瞬间涌出，谢岱死死握紧玉佩，口中默念：
“乾坤倒悬，蛇潜于渊。”
“血为引，魂为凭，开吾族路，遁迹无踪！”
随着咒语响起，沾满鲜血的玉佩骤然爆发出强烈的青色光芒。
光芒迅速形成一个不断波动的青色漩涡。
“快！通道维持不了多久，没有灵力的暗卫先走。” 谢烬尘当即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残余的几名谢家暗卫深知此刻形势危急，多耽搁一瞬都可能让这唯一的生路断绝。
他们深深看了一眼谢烬尘和谢岱，没有任何矫情与废话，强忍伤势，依次纵身跃入那青色漩涡之中，身影瞬间被吞没。
待最后一名暗卫消失在通道内，谢烬尘与姜渡生同时动了。
两人动作迅速，配合得天衣无缝，在通道光芒最盛的瞬间，一左一右，同时出手。
姜渡生手中的两张缚灵符甩出，符文化作两道光索，缠住了玄玑真人的腰身和双手。
玄玑真人正全神贯注盯着通道的稳定性和空中的帝魂，哪里料到自家乖徒儿会突然对自己下手？
猝不及防之下，他被光索捆了个结实，体内正在准备做最后一搏的法力顿时一滞。
谢烬尘则更直接，他运起残存内力，并指瞬间点向谢岱周身几处大穴。
谢岱本就因开启通道而消耗巨大，心神又集中在通道上，哪里料到他会突然发难？
谢岱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几处要穴一麻一痛，气血瞬间凝滞，身体顿时僵直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与瞬间燃起的震怒。
“走！”
谢烬尘低喝一声，与姜渡生合力，一个抓起被暂时制住的玄玑真人，一个扶住穴道被封的谢岱，用尽全力，将他们朝着那青色漩涡通道猛地推了进去。
“逆徒！”
玄玑真人在被推入通道的瞬间，惊怒交加地嘶吼，身影便被青光吞没。
“尘儿！不可！”
谢岱目眦欲裂，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躯不受控制地飞向通道。
视线中最后定格的，是谢烬尘决然转身、与姜渡生并肩而立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