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中,沈白骨节分明的双拳攥得咔咔作响。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滚着足以将人吞噬的猩红怒意。
高媛侧过脸,借着微弱的光线捕捉到了沈白眼底的杀气,红唇微抿,什么也没问,只是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向停在暗处的轿车。
沈白闭上眼,将胸口那股横冲直撞的戾气强行压下,大步跟了上去。
车厢内寂静。
沈白从怀里摸出那部属于刘欢的旧手机,指纹解锁的瞬间,莹白的屏幕光打在他苍白冷峻的脸上。
修长的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直接点开了微信里置顶的那个妹妹的聊天框。
果然。
半年前的记录,密密麻麻全是张柔嘘寒问暖的伪装。
“哥,妈今天又躲在房间里偷偷看你的照片哭了。”
“哥,妈其实心里特别惦记你,可是刘家门第太高,规矩大,妈怕去见你惹你不高兴,更怕刘家人看不起咱们……”
“哥,你别怪妈,她也是身不由己。”
字字句句,把一个忍辱负重、思女心切的慈母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而屏幕那头的刘欢,从一开始的冷漠、防备,到后来逐渐卸下心防,回复的字数越来越多,语气也越来越柔软。
沈白目光死死盯着屏幕底部的最后几条消息。
时间定格在刘欢出事的前几天。
张柔还在发着大段大段的煽情文字,而刘欢的回复却戛然而止,再也没有过一个标点符号。
沈白眼底闪过痛楚,瞬间明白了一切。
刘欢不傻,他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端倪,或许是发现了陈春华根本就不爱他,或许是识破了张柔这副温情面具下掩藏的贪婪嘴脸。
信仰崩塌的那一刻,他该有多绝望。
正是因为这份绝望,刘欢才会在出事前突然发消息,拼了命地想见自己一面。
“去明氏私立医院。”沈白将手机狠狠砸在中控台上,嗓音沙哑。
高媛没废话,一脚油门,黑色的轿车犹如离弦之箭冲入雨幕。
半小时后,医院顶层VIP重症监护室。
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而冰冷的滴答声。
沈白坐在病床前,静静地看着全身插满管子、双目紧闭的刘欢。
那张原本充满朝气的脸,此刻毫无血色。
沈白俯下身,替刘欢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
“好好睡一觉吧。”
他低声呢喃,语气平静得没有波澜,但垂在身侧的双手却青筋暴起。
“不管你是为了什么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你受的罪,我不会让你白受。”
“陈春华,张柔,还有刘家那些高高在上的畜生……那些辜负了你、作践了你的人,我会一个一个,亲手把他们拖进地狱,让他们跪在你床前忏悔。”
转身离开病房的那一刻,沈白周身的气场彻底变了。
刚走出医院大楼,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明玉珠的微信弹了出来。
“事情处理好了吗?”
沈白停下脚步,修长的手指快速敲击屏幕。
“好了,准备回公司继续跟进项目。”
消息刚发送成功,一个没有备注的本地座机号码突然打了进来。
沈白眉头微蹙,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透着焦急的声音。
是明家老宅的佣人李妈。
“姑爷,您快回来一趟吧,老爷子突然发了好大的脾气,吵着非要见您不可,您要是再不来,这家里怕是要翻天了!”
沈白眼神一凝。
老爷子找他?
不久前才刚刚见过面,甚至还把3%的股份和房产强行给他,这会儿又闹的是哪一出?
虽然心中疑云密布,但想到明震东对自己的那份恩情,沈白还是毫不犹豫地直奔明家老宅。
而此时,另一边的明家别墅大厅里。
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张兰端坐在欧式真皮沙发上,保养得宜的脸庞此刻阴沉至极。
她手里死死攥着几张高清照片,照片的背景是在盛天集团外,沈白正和一个身材高挑、气质出众的女人并肩而行。
虽然只有一个背影,但两人靠得极近,姿态显得异常亲昵。
照片的边缘,已经被张兰尖锐的护甲掐出了几个破洞。
“好一个吃软饭的狗东西!”
张兰猛地将照片甩在茶几上,胸膛剧烈起伏,咬牙切齿地咒骂。
“吃我们明家的,喝我们明家的,背地里居然敢在外面沾花惹草,真当我们明家是收容所,婉秋是随便他作践的蠢货吗。”
旁边站着的几个佣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恨不得把头低进尘埃里。
刚才那个骗沈白回来的电话,正是张兰逼着李妈打的。
张兰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烦躁地敲击着膝盖,脑子飞速运转。
这事要是让明婉秋知道,以那丫头现在的脾气和莫名其妙的回护心思,就算再生气,也肯定会亲自出面把沈白带走,甚至还会护着他。
不行,绝对不能让婉秋搅和进来!
必须趁着这个机会,彻底把这个碍眼的废物从明家扫地出门。
张兰眼神一冷,迅速抓起桌上的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嘟声只响了一下,电话便被接起。
“伯母,您找我?”顾少安温润如玉的嗓音从听筒里传出,带着恭敬。
张兰深吸了一口气,换上了一副忧心忡忡的语气。
“少安啊,伯母听说你最近睡眠又不太好?那抑郁症可不是开玩笑的。这样吧,你赶紧预约一下,你让婉秋今天放下手头的工作,专门陪你去看看心理医生。”
电话那头,顾少安正坐在老板椅上把玩着手里的一把拆信刀,听到这话,动作猛地一顿。
他太了解张兰这个势利眼了。
无缘无故要把明婉秋从公司支开,还特意安排陪自己去看病,这摆明了是明家内部要出事,而且是不想让明婉秋插手的事。
至于要对付谁,除了沈白那个废物,还能有谁?
顾少安嘴角勾起阴恻恻的冷笑,声音却依旧如沐春风。
“伯母费心了,我确实感觉最近精神状态不太好。有婉秋陪着,我想我会好很多。我这就联系姜医生,辛苦伯母和婉秋说一声了。”
“好好好,你快去安排,婉秋那边包在我身上。”
挂断电话,张兰脸上的忧愁瞬间被一抹狠毒的狞笑取代。
她霍然起身,眼神射向站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李妈。
“去把前阵子托人弄来的那包药拿出来,倒进那套紫砂茶壶里泡好。”
张兰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透着彻骨的寒意。
“等那个小畜生一踏进这道门,就让他把茶喝了。”
“今天,我就要让沈白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