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媛缓缓发动引擎。
“她应该在这个时间去职高上课。”
沈白眼神微眯,目光死死锁定着那个在路边招手拦出租车的身影。
张柔拉开车门钻了进去,出租车掉了个头,直接朝着与学校截然相反的市中心繁华地段驶去。
出租车开出没两个路口便靠边停下了。
透过挡风玻璃,沈白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他清清楚楚地看见,张柔下车后并没有进哪家店铺,而是径直走到路边的一辆红色轿车前,熟练地掏出钥匙拉开车门,一脚油门轰了出去。
高媛红唇微勾,脚下油门轻踩,黑色的轿车如同幽灵般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这派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大小姐出街。”高媛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修长的指尖轻轻敲击,语气里满是戏谑。
沈白忍着胸口的隐痛,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红色尾灯。
高媛瞥了他一眼,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这丫头叫张柔,根本不是陈春华亲生的,是个养女。”
沈白呼吸一滞。
亲生儿子刘欢却躺在重症监护室里命悬一线,甚至连医药费都要被亲妈拿来当做交易的筹码。
这两母女,简直烂到了骨子里。
半小时后。
红色轿车在一个名为夜色的半地下酒吧后巷停了下来。
大白天的,正门虽然紧闭,后门却乌烟瘴气,三教九流穿梭其中。
张柔轻车熟路地推开一扇虚掩的暗门,钻了进去。
沈白和高媛压低帽檐,一前一后跟着混入场内。
酒吧内部昏暗嘈杂,完全没有白天的概念。
两人找了个靠近内侧走廊的卡座落座。
斜前方的VIP包厢门虚掩着,洗牌声、麻将碰撞声,夹杂着张柔张狂的叫骂声,一股脑地涌入沈白的耳朵。
“碰!老娘今天非把昨天输的赢回来不可!”
沈白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底尽是刺骨的寒意。
整整一个小时过去。
砰的一声巨响,包厢门被一脚狠狠踹开。
张柔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嘴里极其不干不净。
“真特么邪门,老太婆给的钱全搭进去了!”
她一边踢着走廊上的垃圾桶,一边朝外走去。
沈白和高媛正准备起身跟上,却见张柔的脚步在路过大厅吧台时猛地顿住了。
吧台的服务生刚好端着托盘去了隔壁桌,台面上空无一人,只孤零零地放着一块金光闪闪的劳力士男表。
张柔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贪婪爬满那张年轻却满是脂粉气的脸。
她左右张望了一眼,见四下无人,迅速伸手,一把将金表捞进兜里,拔腿就往大门方向溜。
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个惯偷。
沈白冷眼旁观,一把扯住刚好路过身边的一个酒保。
他下巴朝着门口那个鬼鬼祟祟的背影扬了扬,声音压得极低。
“门口那个,顺了你们吧台的表。”
酒保脸色骤变,立马按下领口的对讲机吼了两嗓子。
张柔的手还没碰到酒吧那厚重的隔音门,四个膀大腰圆的壮汉犹如铁塔般从暗处冲出,瞬间将她团团围住。
“你们干什么!长没长眼……”
话音未落,领头的壮汉一把攥住她的胳膊猛地一抖。
吧嗒一声脆响。
金灿灿的劳力士砸在地毯上,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张柔的脸瞬间白了,嚣张气焰顿时化为乌有,整个人抖了起来。
走廊深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酒吧老板咬着雪茄走上前,脸色阴沉。
这可是昨晚刚收回来的抵债货,连他都没捂热,居然差点被个小丫头片子顺走。
“误会!这都是误会!”张柔吓得双腿发软,拼命往后缩,声音尖锐得破了音。
“我没想带走,我就是……就是拿起来看看,这不是还在这儿吗!”
老板冷笑一声,一口浓烟尽数吐在张柔脸上。
“没带走?老子的规矩,碰了不该碰的东西,拿一万块钱平事。拿不出钱,今天就留下一根手指头。”
几把闪着寒光的弹簧刀瞬间逼近。
张柔看着刀刃,吓得尖叫出声,哆哆嗦嗦地摸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一通,她直接声泪俱下。
“妈!快给我转一万块钱!快点啊,会死人的!”
电话那头传来陈春华尖锐的咆哮,连坐在几米外卡座上的沈白都听得一清二楚。
“一万块?你疯了?怎么要这么多钱?”
张柔眼珠子一转,她咬着牙,语气里满是赤裸裸的威胁。
“你还想不想让我傍上赵家那个富家少爷了?”
死穴被死死戳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一万块我要凑凑。”
挂断电话,张柔慌张地盯着老板,说自己明天来还钱。
老板踹开张柔,嗤笑一声。
“呵呵,看你也来了这么多次,我就信你一次,如果做不到,明天我让人亲自找你要。”
张柔连滚带爬地冲出酒吧,站在阴暗的后巷口,大口喘着粗气。
惊魂未定的她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刚刚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极其不耐烦的嘴脸。
她再次点开通讯录,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嘟声过后,张柔的语气变得理所当然甚至带着些许颐指气使。
“爸,妈,是我。我最近手头紧,你们赶紧给我卡里打两千块钱过来。别跟我废话,快点的!”
不远处的阴影里。
沈白的瞳孔骤然收缩,指尖猛地抠紧了掌心。
这信息量,荒谬得让人觉得可笑。
被陈春华收养的张柔,不仅没有失去双亲,甚至还在和亲生父母明码标价地索要生活费。
一个有爹有妈的健全人,像一只吃饱喝足的吸血鬼一样死死咬在陈春华身上。
而陈春华为了供养这个外人,竟然不顾自己亲生儿子的死活。
张柔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原本还挂在脸上的谄媚与可怜瞬间荡然无存。
她用力将手机塞进兜里,嫌恶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蠢货老太婆,脑子被门夹了!”
张柔烦躁地踢飞脚边的一个易拉罐,精致的妆容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格外扭曲。
“自己有个当大明星的亲生儿子,成天在外头风光无限,她连个屁都不敢放,一分钱不敢去要,偏偏把我卡得死死的,穷酸样。”
她越想越气,咬牙切齿地扯着领口透气,嘴里的咒骂如连珠炮般往外蹦。
“真特么晦气!本来指望在刘欢那个傻缺身上捞一笔填窟窿,白白浪费老娘大半年的时间。”
“成天嘘寒问暖装好妹妹,好不容易铺垫好,连钱字都还没提半个,那煞笔居然就不回消息了。”
张柔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冷哼一声,转身踩着高跟鞋骂骂咧咧地消失在巷子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