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
月亮被云层遮去大半,林子里光线极暗。
沈星冉独自出了寨门。她腰间挂着白玉剑,脚上穿了双软底皮靴,踩在落叶上没发出多大动静。
她绕去了东南边的矮岭。
前三天那双竖瞳出现过三次,位置都不同。它习惯挑地势高的地方蹲守,每次待的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
琳琅铛在识海里提醒:“主人,东南方向三里外有灵力波动。”
“多弱?”
“比你这身子弱。不过它压着气息,真打起来应该比感觉的强点。”
沈星冉脚步未停,顺着山脊线往东南摸。
走了小半个时辰,她在一棵松树后停下。
前方五十步外,一块突出的石头后面趴着个活物。
隔得远看不清全貌,只能看见一截尾巴搭在石头边缘。尾巴表面覆盖着鳞片,时不时晃动两下。
沈星冉手按上剑柄,没急着动。
过了一炷香。
那活物动了。
它从石头后探出半个身子。体型瘦长,长得像人,灰绿皮上全是鳞片。脖子两侧各有一道类似鱼鳃的裂缝,跟着呼吸开合。
那双竖瞳正盯着岚虎部寨子。
沈星冉拔出剑。
白玉剑出鞘声音不大,那东西反应却很快。它整个身子往后一缩,直接躲到了石头另一侧。
沈星冉没追,站在原地开口:“出来。”
对面安静了一会。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石头后面传出,拖着长音:“虎……族的首领?”
“你蹲寨子外面看了三天,总该打个招呼。”沈星冉说。
石头后面又沉默了会。
那个冷鳞族从石头后绕出来,站直身体。
它比沈星冉矮半个头,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指甲又黑又长。
它看了眼沈星冉手里的剑。
“我……没有恶意。”它开口,“只是路过,想讨口水喝。”
沈星冉看着这异族。
岚霄之前提过,这帮家伙跪地哭惨求饶的话一句不能信。
她没接腔,直接把功德之力灌入白玉剑。
冷鳞族察觉到不对,身子往后退。
借着虎族的爆发力,沈星冉两步冲到对方面前,白玉剑横着挥过去。
冷鳞族反应不慢,整条右臂覆上一层硬鳞去挡。
铛的一声,半空蹦出火星。
硬鳞挺结实,剑锋只砍进去一点。
冷鳞族还是被力道震的往后滑了两步,手臂直哆嗦。
“等等。”它急了,声调变尖,“我真的没有……”
沈星冉第二剑已经到了。
这一剑换了角度。剑尖避开硬鳞,直接去捅脖子侧面的鳃缝。
冷鳞族偏头躲开,甩起尾巴朝下三路抽过来。
沈星冉往上一跃躲过尾巴,刚落地就反手一剑劈下去。
冷鳞族来不及躲,只能抬起双臂去架。
白玉剑砍在对方手臂上,砸出一条血口,鳞片碎了一地。
冷鳞族扛不住力道单膝跪地,嘴里叫了一声。
这才过了两招。
沈星冉没给喘气的机会,第三剑紧跟着送过去,直奔心口。
“我知道你们寨子的存粮在哪。”冷鳞族大喊出声,带上哭腔,“我可以告诉你别的部落的情报,我知道银狼部今年冬天要南迁,求你……”
沈星冉的剑没停。
白玉剑直接刺穿了异族的胸口。
冷鳞族张着嘴发不出声,眼神散了。
沈星冉把剑拔出来。
尸体往前栽倒,尾巴抽搐两下没了动静。
沈星冉蹲下身翻找。对方腰间缠着皮绳,上面挂了三颗虎牙。
她把牙解下来查看,牙根底下的血迹早就发黑了。
琳琅铛在识海里出声:“这是虎族犬牙。三颗牙不是一只虎的。看年份最早的那颗起码过了十年。”
沈星冉把牙收进怀里,站起身。
月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打在地上那具尸体上。
岚霄说的对,这种东西满嘴谎话,确实不留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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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寨子时到了后半夜。岚奇蹲在寨门口打盹,听见动静跳了起来。
“首领,你回来了。”他往前凑了凑,“血味。”
沈星冉把那串虎牙扔过去。
岚奇接过来低头打量,两只虎耳立了起来。
“这是……”
“给岚霄送去,她一看就懂。”沈星冉往帐篷走,“明天让巡逻队往东南方向多走两里。”
“那东西处理了?”
“死了。”
岚奇抓紧那串虎牙,没多废话。
沈星冉回帐篷洗了剑,交代琳琅铛把西南沼泽的位置记下来。先把眼前的基建活干完,等空闲了再去探探冷鳞族的老巢。
接下来的日子沈星冉一直待在寨子里。
她找上岚雷带了帮兽人,在南坡空地搭了个土窑。这土窑是用河滩边上的黏土混着碎石块垒的,外皮糊上泥巴,顶上留出出烟孔。
第一窑烧塌了。黏土没和好,火候一上去整个窑顶裂开一道大口子。
第二窑烧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手一捏就碎。
岚雷蹲在边上看着碎渣子,转头看沈星冉。
“首领……兽神有没有提过这玩意得烧几次才成?”
沈星冉捡起碎片掰断。泥太脆而且火候没到,里面杂质也没滤干净。
她重新调配比例。往泥里掺了细沙,烧火用的木头全换成了铁木。
第三窑烧了足足三天三夜。
岚雷亲手去敲窑门,里面滚出十几个灰褐色的粗陶罐。
样子难看得很,有的罐口歪斜,有的底面不平整。
岚雷拿手里的骨刀敲了敲,发出当当的动静。
他停了下,又敲了两回。
“硬的。”岚雷扯着嗓门喊出声,“首领,这东西是硬的,装水肯定不漏。”
操练场那边听见响动的兽人全跑了过来,把土窑围住。
细雨从后头挤进来,捧着个小号陶罐装了点水。
没漏出来。
“真的不漏。”细雨抱着罐子喊道。
巫医拄着拐杖也挤上前。她上手摸了摸罐子,又拿指甲去抠表面。
“这东西比石头轻便,还比骨头硬。”巫医抬起头看人,“首领,这就是您说的陶?”
“嗯。”沈星冉指着土窑,“这批废料多,凑合能用的也就十几个,后面还得改。”
岚雷蹲地上扒拉算账:“十来个不够啊。存肉都不够塞的。”
沈星冉说:“急什么,窑搭好了放着又不会跑,接着烧。”
到了下午。沈星冉把前阵子弄回来的盐土全倒进罐子里,兑水搅匀,拿最薄的兽皮滤了好几遍。
弄出来的盐水放进石盘里熬。
等水蒸干,盘底结了一层白花花的细碎颗粒。
沈星冉拿刀尖挑了点尝味道。
是细盐,没什么杂味。她捏了下粉末,这东西比他们平时吃的粗盐强得多。
消息传开了。
不到半天功夫,部落里都在传首领烧出了不会漏水的石头,还弄出了白花花的盐巴。
晚上吃饭,伙房拿这细盐撒在烤肉上分下去。岚雷第一个啃上。
“这……”岚雷盯着那块肉,“这是肉?”
旁边岚奇伸着脖子看人。
岚雷张嘴又是一大口:“味道跟以前全不一样。好吃,这也太好吃了。”
广场上其他兽人分到肉后的反应都差不多,发会愣就开始死命往下咽。连那些不大吃肉的附族都多造了两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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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陶罐和盐弄出来后,沈星冉开始张罗别的事。
烧砖。
那些皮帐篷根本住不久。冬天冷夏天热,刮风下雨更是漏的一塌糊涂。部落两千多张嘴挤在里面,遇上坏天气整宿睡不着。
她在旁边又垒了座新窑。重新掺了沙子碎石和泥,灌进削好的木头模子里做胚。
土砖晾干透后码进窑里烧。
等到第一批青砖出窑,岚雷拿了块去磕石墩子。
青砖好好的,那石墩子反而掉了块角。
岚雷捏着砖头翻来覆去的看。
“首领。”他抬起头。
“嗯?”
“要是拿这东西盖房子。”岚雷把砖放下,“冬天不透风吧。”
“不透。”
“也不漏雨?”
“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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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深秋,沈星冉加入了狩猎队。
她背着剑去了集合地,跟着第一队出了门。
当天在山里转了小半天,碰上一小群角鹿。
队伍里的战士刚准备散开包抄,沈星冉就拔剑上去了。
没费什么功夫,三头角鹿直接躺平,回去的路上战士们扛着猎物,一路没人吭声。
连着过了几天。
岚雷跑来找她:“首领。”
“说。”
“兄弟几个商量了下。以后出门狩猎,您只管动手,我们干杂活跟在后头搬东西就成。”
沈星冉听着。
岚雷咧着嘴:“您一个人猎的比三支队伍都多。我们上去也是添乱。”
沈星冉点头应下。
有了她坐镇,狩猎队效率高出一大截。战士们干脆成了搬运工,跟在后头捆猎物。
带回来的肉多,采集队干脆少跑些山路。空下来的人手全调去帮细雨倒腾食物。
切好的肉块用盐水过一遍。等油锅烧热,丢进去炸熟捞出装罐。最后拿油脂封上,用泥糊死缸口。
这法子是沈星冉教的,专门用来存肉。
等第一批封好的肉开缸。
巫医上去吃了块,过了会开口:“这肉能存放多久?”
“只要密封做的好,能管半年。”沈星冉说。
老太太看着仓库排排摆着的陶缸不说话。以前每到冬天,部落总有不少人饿肚子。
“首领。”巫医看着她,“兽神待岚虎部不薄。”
沈星冉没接茬。
采集队采回来的果子晒干封箱。底下的块茎则是另弄了地窖装进去,铺好干草垫底,把口封实。压在地窖里防冻防晒,存到开春没什么大问题。
等到第一个地窖填满,沈星冉过去看了一次。
东西装的很结实。
她转头打量寨子。南坡的砖窑还在烧火,头批试砌的砖墙已经立起四面了。放粮的仓库里塞满了罐子,晒场上到处是铺平的干货。
手头要干的活还多着,盖房子的事得慢慢来。等空了还得往沼泽那边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