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很宽敞,但已经破败不堪。地面铺着老式的米色瓷砖,现在布满了裂纹和污渍。墙壁上大片大片的墙皮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混凝土。天花板上吊着几盏破碎的日光灯管,灯管上挂着蛛网,在风中轻轻晃动。
正对着入口的地方,是一个导诊台。台面已经塌陷,木头腐烂发黑。台子后面倒着一把椅子,椅背断了,歪斜地靠在墙上。
导诊台旁边的墙上,还挂着一块指示牌。牌子上用箭头标着各个科室的方向——“妇产科←”、“儿科→”、“产房↑”。箭头指向的尽头,是黑暗的走廊。
牛嘉的手电光在指示牌上停留了几秒。
产房在三楼。
他抬起头,看向楼梯的方向。
大厅左侧,有一道双开的木门,门扇半敞着。门后是楼梯间。
“走楼梯。”红缨说,“电梯不能用。”
牛嘉点点头,握紧手电筒,朝楼梯间走去。
木门发出吱呀的呻吟,在寂静中格外刺耳。牛嘉推开门,手电光照进去。
楼梯间很窄,墙壁上刷着绿色的油漆,现在已经斑驳脱落,露出下面暗黄色的底漆。楼梯是水泥的,台阶边缘已经磨损,露出里面的钢筋。扶手上积了厚厚一层灰,手电光扫过时,能看见灰尘在空气中飞舞。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像是药水又像是腐烂物的气味。
牛嘉踏上第一级台阶。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发出沉闷的回响。那声音被墙壁反弹,层层叠叠,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模仿他的脚步。
红缨飘在他身边,嫁衣的下摆几乎贴着地面。她的魂体在手电光下显得更加清晰,但也更加诡异——一个穿着血红嫁衣的女子,在废弃医院的楼梯上无声地飘行。
二楼。
楼梯间的门开着一条缝。
牛嘉经过时,手电光无意中扫过门缝。
他看见里面是一条走廊,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上的牌子已经看不清字迹,但能隐约辨认出“病房”、“检查室”之类的字样。走廊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东西——破碎的玻璃瓶、翻倒的推车、还有几件被丢弃的衣物。
其中一扇门半开着。
手电光照进去的瞬间,牛嘉看见里面有一张病床。床上的被褥还在,但已经发黑、腐烂。床边的输液架上挂着一个空瓶子,瓶口朝下,像是在滴着什么。
他赶紧移开目光。
继续往上走。
三楼。
楼梯间的门关着。
牛嘉伸手推门。
门很重,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他用力推了几下,门才吱呀一声打开。
一股更浓的、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
那是福尔马林的味道。
浓烈、刺鼻,带着一种化学品的尖锐感,几乎让人窒息。牛嘉捂住口鼻,手电光照进去。
三楼的走廊比二楼更窄,天花板也更低。墙壁上刷着淡粉色的油漆,原本应该是温馨的颜色,但现在已经斑驳脱落,露出下面发黑的墙面。墙面上有大片大片的水渍,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泡过。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门。
门上的牌子还比较清晰——“待产室”、“分娩室”、“产房”。
产房在走廊尽头。
牛嘉深吸一口气——尽管那空气里满是福尔马林的味道——朝走廊深处走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
啪嗒、啪嗒。
每走一步,声音都会被墙壁反弹,形成诡异的回响。那回响层层叠叠,像是有什么东西跟在他身后,在模仿他的脚步。
牛嘉不敢回头。
手电光在走廊里扫过。
墙壁上有很多涂鸦。有些是用喷漆喷的骷髅头和鬼脸,有些是用粉笔写的字——“快逃”、“别进来”、“它们在看”。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写字的人手在发抖。
其中一面墙上,用红色的颜料画着一个巨大的婴儿轮廓。那轮廓没有五官,只有一个扭曲的、像是哭泣的嘴型。颜料已经干涸,在墙上形成暗红色的污迹。
牛嘉经过时,感觉那轮廓的眼睛位置,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猛地转头。
手电光照过去。
墙上只有那个红色的轮廓,一动不动。
“别分心。”红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但很清晰。
牛嘉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产房的门就在前面。
那是一扇双开的铁门,门漆是淡绿色的,现在已经锈迹斑斑。门把手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锁,但锁是开着的,只是虚挂在上面。
门上方有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产房·闲人免进”。
牛嘉伸手,握住门把手。
金属冰凉刺骨,像是握住了冰块。他用力一推。
门开了。
吱呀——
铁门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像是某种垂死生物的呻吟。
手电光照进去。
产房很大,比牛嘉想象的要大。房间中央是一张产床,床架是金属的,现在已经生锈。床垫还在,但已经发黑、塌陷,上面有大片暗红色的污渍。
产床周围散落着各种医疗器材——翻倒的推车、破碎的玻璃器皿、生锈的手术器械。地上有很多碎玻璃,手电光照上去时,反射出细碎的光点。
房间的墙壁上贴着淡蓝色的瓷砖,但现在瓷砖已经大片脱落,露出后面发黑的墙面。墙面上有很多水渍,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泡过。
房间的东南角,堆着一堆杂物。
牛嘉的手电光移过去。
那堆杂物里,有一个破碎的保温箱。
保温箱是透明的塑料材质,现在已经碎裂,碎片散落一地。箱体上还贴着标签,标签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但能隐约辨认出“新生儿”、“保温”之类的字样。
保温箱的残骸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很微弱的光,蓝色的,像是萤火虫,但又比萤火虫的光更冷、更幽深。
婴灵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