驰宴西脸上没有丝毫意外,“那说明你还没那么蠢。”
“大人为何要这么做?”之前只是怀疑,如今听他亲口承认了,还是忍不住生气。
她的处境他又不是不知道,好不容易借沈家之势,他却也要来使坏。
“我不过是要让你明白,借旁人之势,终究不过是一时怜悯,除非你愿意永远对人摇尾乞怜,求人庇佑一生。”
驰宴西的话如一记闷棍敲在白漪芷心上。
她垂眼低喃,“可是,借势已是不易……”
像她这样的身份,在娘家亦没有依靠,在汴京城的贵族圈子里寸步难行。
“与其锻造武器于旁人,再借其势,不如造一把趁自己之手的利器。”
驰宴西直勾勾盯着她碎星般的眸子。
“为自己所用。”
白漪芷浑身一凛。
“驰大人觉得,我于你有用?”
像驰宴西这样运筹帷幄的人,他这么说,定是有所安排。
驰宴西笑着放下杯盏,“皇上有意扩大军器司规模,我见过你设计的那张红缨枪图稿,里头正缺一个监作官。”
【注:古代“设计”与“制造”不分家,监作是少数既懂管理又懂技术的“设计师”角色。】
白漪芷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驰宴西竟然想让她进军器监,别说她如今的身份是世子夫人,就是普通人,大梁也没有女子进军器监的前例。
“我?我能行吗?”她想起自己写给西北冶铁作坊的信。
她不是没想过走一条属于自己的路,可她觉得,无论如何也该等自己和离后,才能远走他乡。
驰宴西慢条斯理睨她一眼,“你不行。”
白漪芷脸色微僵。
“但你有我。”他薄唇微掀,“我行。”
白漪芷,“……”
想扇他怎么办?
面上勉强保持笑容,“驰大人说得对。”
驰宴西一眼识破她的心思,“这事儿不急,你可以好好考虑。不过……”
“大人请说。”
“若应下了,你那好夫君大约不会答应,你想好应对方法。”
提及谢珩,白漪芷眼底闪过一抹冷意,“大人放心,妾身必不会叫您难做。”
驰宴西似满意了,往后靠着车窗,伸了伸退换个舒适的姿势,索性闭上了眼睛。
白漪芷想起自己本想问他外室的事,又觉得自己好似没这个权利,便也沉默下来。
不过多久,就听弗风低声道,“大人,夫人,到了。”
白漪芷仿佛从沉思中惊醒,听他这么熟稔的喊声,两人又共乘一辆马车,倒像她本就是驰宴西的夫人似的。
思及此,不觉脸颊发热。
都怪他,即便他看不惯她攀附沈家,要她自力更生,也不该开这种玩笑!
也不知沈家人有没有误会……
“下来。”
抬眼发现驰宴西已经站在车下,朝她伸出手掌。
白漪芷看着那双修长的大手,犹豫了一瞬,终是将手缩进袖中,垂着眼眸打算自己下车。
驰宴西面容也瞬间恢复了寻常的冷敛。
她有些怵,本想说话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他的手却精准握住她的,连带衣袖也包裹进大掌中。
隔着薄薄的布料,她能瞬间感觉到他身体的暖热。
“见过成王殿下。”弗风和随行的护卫忽然齐声开口。
白漪芷手一僵,就想抽回,却被那人紧紧握住,那双漆暗如黑洞的深眸,似要将她整个人都吸进去。
她瞬间反应过来。
他是故意的。
难道,他不止要沈家人误会,还要成王殿下也误会,营造一个三心二意的渣男形象,让沈家知难而退?
她不敢挣扎。
驰宴西似才满意,终于在成王走到两人面前时松开了她。
成王还是昨晚那副温雅端方的模样,只是白日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有些苍白的皮肤更显冷白。
白漪芷想起他手腕上的狰狞的伤疤,总感觉眼前的男人身上藏着太多秘密,一旦揭开,每一刀都是血肉模糊。
“见过成王殿下。”
既然驰宴西动了云景手底下的人,成王没理由不知道,这也意味着,他早已知道她昨晚是如何被云景“送”回去的。
不过,他应该会扮作不知吧,
毕竟,这也对谁都好。
“昨夜的事我已经狠狠罚过三弟,让世子夫人受惊了。”
白漪芷略略诧异。
成王倒是不避讳,那她也没什么可客气的。
“三殿下的人故意将我丢在失控的马车上,分明是想要我性命,不知,成王殿下是如何罚他的?”
云骁脸上明显一愣,正色道,“有损皇室清誉,本该杖责,不过三弟毕竟还没有成婚,本王只能先按成王府的规矩,给了他二十鞭,再报与母妃处置。”
“方才在我已将此事告知母妃,母妃赐了他再鞭二十,又命他禁足一个月。”
话落面容诚挚,“若世子夫人还不满意,待会儿到了母妃面前,我请她加到三十鞭。”
忽然,驰宴西嗤笑出声,“成王殿下倒是大方,只是若这般行事,贵妃娘娘怕是要恨毒了我们谢家吧。”
云骁摇头,“驰大人放心,绝不牵连世子夫人。”
“不必麻烦了。”白漪芷分辨不清成王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但若真揪着不放,那就是她不识抬举了。
“既然贵妃娘娘已经处罚了,妾身自没有不服的理,王爷不必为难。”
“既如此,那就多谢世子夫人宽宏了。”云骁话落侧身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夫人第一回去毓秀宫不熟路,我正好与你同路。”
刚不是还在金贵妃那儿说昨晚的事,这会儿又要去,莫非是故意等着她?
她心里忐忑,可驰宴西进宫是要去见皇上的,与她也不同路。
她下意识看向驰宴西,却见他薄唇微抿,看着成王的眼神竟有一丝不善。
生怕他得罪成王,她连忙福了福身,“多谢王爷。”
驰宴西意会不明的眼神似在她侧脸停留了几瞬,又若无其事转开,“臣与王爷不同路,就此别过。”
看着驰宴西拂袖而去的身影,她沉默跟上成王的脚步。
这会儿沈若微还没来,她又从未进宫,一个人面对金贵妃,若失了礼数,也是要被治罪的吧?
“王爷别见怪,是我耽搁了驰大人不少时间,他才有些着急走了。”
云骁身高腿长,与她并肩时刻意放慢了速度。
垂眸看她,女子姣好的容颜赛雪,白里透红,因紧张而泛着淡红,她双手绞紧,低头看着地上。
云骁第一次自我怀疑,难道那些干巴巴的石子比他还好看?
思及此不觉自嘲轻笑,温声开口,“他向来这副德行,本王见怪不怪了。世子夫人也别怕,母妃只是听说你昨夜在三弟那混不吝面前都能从容镇定,便说想见一见你。”
不得不说,成王这席话虽不知有几分真,但也极大安抚了白漪芷的情绪紧张,“王爷与驰大人是旧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