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安寂的船舱通道里,白漪芷主动开口。
“多谢沈小姐为我解围。”
闻言沈若微脚步微顿,轻笑了声,“世子夫人可真沉得住气。”
知道自己是为她解围,还观望了那样久。
沈若微有此感叹,白漪芷并不意外,只道,“妾身习惯了谨小慎微,比不得沈小姐身份尊贵,有我行我素的底气。”
说话间语气平稳,也让沈若微感觉得到她不过是在陈述事实,而非阴阳怪气。
对这个长相温柔可欺,性情却冷淡沉稳的心机女竟然产生了一点儿好奇心。
脑海里浮现今日突然再次见到轩辕醉玉时的情景。
他还是那般文质彬彬,温润尔雅的落魄书生模样。
数年不见,原以为此生再也不会见面,没想到,他竟会为了一个女子再次出现在她闺阁中。
思及此,她看向白漪芷的目光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暗。
轩辕醉玉那家伙,喜欢的竟是白漪芷这一款。
这世间,果然是美人关最难过!
白漪芷任由沈若微打量自己,不知不觉,竟被她盯得有些毛骨悚然,逐开口划破沉默,“我与沈小姐素不相识,能否问一下,沈小姐为何帮我?”
闻言,沈若微冷眉轻挑,“谁帮你?我不过是不想见到云景那条疯狗罢了。”
白漪芷诧异于沈若微对三皇子的态度,不过这毕竟是他们二人的事。
她不愿说,自己本也没道理强迫,只是沈若微的示好总叫她觉得奇怪,她脚步微顿,轻笑,“沈小姐离了众人的视线,岂不叫三殿下更容易找上您?”
沈若微闻言也停下了脚步,“你说的倒也是。”
她抬眼朝那间静室的方向看去,也意识到白漪芷是在投桃报李,提醒自己。
她从不是矫情之人,抿了抿唇,不卑不亢道了声谢,指向对面道,“从这里走可以直通到甲板,成王妃这人很谨慎,很快就会派人来查看,你快去快回。”
白漪芷一愣,瞧见她眼底的别扭时,唇角不觉噙上一抹浅笑。
虽然知道沈若微帮自己另有缘由,可她这样率直不做作的性情,还是叫白漪芷心里莫名生出一抹好感。
性子虽然清冷些,但于她这样身份的贵女而言,已属难得的真性情。
“多谢沈大小姐。”
白漪芷加快了脚步,在拐过一处通道的时候,顺着细窄的通道小心翼翼走去。
重新来到甲板上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借着疏淡的月光和远方船只打来的微光,她瞧见了通道边上遗落的一个钱袋子。
是碎珠的!
白漪芷心里猛地揪紧。
但她随即又发现,掉落的地方不是船的边沿,而且碎珠早年在泾县乡下就是会泅水的……
四周一片静寂,她不停告诉自己,碎珠最多只是被那帮府卫带走了而已。
她身上穿着婢女的衣服,总不会被人认错。
嘴上不敢出声喊碎珠,她只悄然寻了个遍,却根本没人。
唯一风中隐隐飘来的女人香混杂着酒气,她只能顺着气味的源头走去。可没走几步,就听到有人大喊,“有船过来了!是兵马司!”
她转头看向那只朝他们渐行渐近的船,上面还真站了不少穿着五军兵马司服饰的番役,可为首的人,却不是冯玉。
难道有人偷偷告密了?
否则,兵马司的人消息怎会如此灵通!
不过,这于她而言也不算坏事,一旦乱起来,她找碎珠也不容易被人盯上了。
正疑惑时,通道深处传来步履声,一队府卫冲了出来,跟白漪芷撞了照面。
“你是谁?为何擅闯此地!”
他们提着灯走近,白漪芷定下神来。
“我是来找谢世子的。”面容从容站定,任由他们打量。
打量着她身上的服饰不是婢女,便也猜到是官眷,顿时面面相觑起来。
“你是,世子夫人?”
听说谢世子从前极其爱重他的妻子,可今日却为了妻妹前往怡红院,被兵马司的人抓了回去,为了保住妻妹名声,还不惜污蔑自己的妻子。
今日他带着夫人赴宴,众人心里也有数,其目的自然是为了挽回自己名声。
“正是。”白漪芷索性承认,迈开步子就要往里头走去,“我的婢女丢了,世子也不见踪影,我有要事找他,你们带路吧。”
可为首之人却拧着眉拦下她,“世子如今正忙着,夫人不如晚些再来?”
“忙着?”白漪芷冷笑了声,“你们也不必为他遮掩,该知道的,我都知道。”
话落又朝后面渐近的船只看了眼,“兵马司的人都来了,你们还有闲工夫与我掰扯不成?”
闻言,几人面色骤变,为首之人立刻道,“夫人通透,是小的浅薄了,世子就在左转第三间厢房。您看好些,被惊扰了其他人。”
白漪芷点了点头,抬步往里走去,见几人也匆忙跑向甲板。
她加快脚步,一边走一边左顾右盼,搜寻碎珠的身影,可入耳的皆是厢房内男女暧昧的靡糜之声。
她拧着眉往里走,本没打算真的去找谢珩,可在经过谢珩的房间时,脚步还是不由自主地放慢了些。
他,不至于的吧?
上回她不信他会狎妓,这回,她依然是不信的。
人总不至于几夕之间烂到那样的程度,只是……
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那个穿着娼妓衣裳的身影,她确认自己没看错,那张脸,就是白望舒。
对其他女人,他或许一直是个无欲无求的谦谦君子,可如果对方是白望舒,那就不一样了。
她的手还没碰到门板,就听见里头传来熟悉的女声。
“珩哥哥,你别赶我走,算我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