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不语,程世昌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茶水的温热似乎并未暖化他眼底的凉薄。
他放下茶盏,指尖摩挲着杯沿,“你就不好奇,我是如何找到那另外半张图纸的?”
顾云舒浑身一怔,抬眸看向他,眼中满是警惕。
“那另外半张图纸,一直以来,都在冯文博手上。”程世昌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冯文博这些年,也一直在找赖嬷嬷。他知道赖嬷嬷手里有你娘亲托付的半张图纸,更知道赖嬷嬷迟早会来找你。可他找了这么多年,始终没能找到赖嬷嬷的踪迹。”
“最后,他实在没了耐心,就想着先把你除掉。”程世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样一来,就算赖嬷嬷后来找到了你,图纸也落不到你手上。为了不让你得到那张图纸,他可是无所不用其极,几次三番对你痛下杀手,想必你也深有体会。”
顾云舒心下一沉,后背泛起一层寒意。
难怪冯文博对她的杀意如此浓烈,远超寻常的利益冲突。
之前她还疑惑,若只是担心严游锦因她耽误前程,或是忌惮萧家的势力,都不至于做到赶尽杀绝的地步。
原来,这一切的根源,竟是那半张破甲弩图纸。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所以最后,是你跟冯文博合作了?他那边有半张图纸,你通过赖嬷嬷拿到了我娘亲的那半张,你们就合力制造武器。”
程世昌坦然点头,“那图纸本就是旧朝遗留的宝贝,威力无穷。你应该也知道,你外公当年是旧朝的大将军,骁勇善战。只是你娘亲性子柔弱,又厌倦了战乱纷争,为了保护你,才选择了远离朝堂,隐姓埋名。”
“你外公临死前,深知这图纸的凶险,既怕它落入奸人之手祸乱天下,又不忍让祖辈的心血付诸东流,便将兵器图纸一分为二,让你娘亲和冯文博各自保存一份。”
程世昌顿了顿,目光落在顾云舒脸上,带着复杂的情绪,“只是他没料到,你后来会嫁给萧策安。”
“这让冯文博坐立难安。”程世昌继续说道,“他担心赖嬷嬷找到你后,会将图纸交给你,而你一旦将图纸交给萧家,后果不堪设想。所以,他才急于除掉你,以绝后患。”
顾云舒冷笑一声,眼神中满是讥讽:“所以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有什么目的?总不会是单纯地想给我解惑吧?”
程世昌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语气带着几分痛心:“我就不能是关心你吗?你也算是我的晚辈,我不想看着你被蒙在鼓里?”
“我知道,你跟严游锦曾经有过一段感情,甚至还走到了私奔的地步。严游锦那种自私自利的人,当年能为了家族利益抛弃你,如今就算与萧家合作,也未必是真心。你居然还愿意撮合他跟萧家联手,实在是太傻了。”
“所以你现在是来挑拨离间的?”顾云舒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没有挑拨离间。”程世昌摇了摇头,语气显得格外真诚,“我只是想把一切都告诉你,让你看清身边人的真面目,仅此而已。”
顾云舒再也不想跟他虚与委蛇,直接起身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就谢谢你的‘好意’了。既然你该说的都说完了,我也该告辞了。”
说罢,她转身就要朝着门口走去。
“等等。”程世昌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紧紧锁住顾云舒的背影,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应该知道,我是你生父的事情了吧?”
顾云舒浑身一僵,脚步瞬间顿住,如同被钉在了原地。
指尖下意识地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其实这么多年,我一直想过把你带回去,好好补偿你。可你当年嫁入了萧家,我又不能轻举妄动。”
程世昌往前迈了一步,语气带着几分恳切,“我知道,你对我有很多误会,觉得我当年抛弃了你和你娘亲。但不管如何,我都是你的亲爹,身上流着同样的血,我是绝对不会害你的。在这个世界上,我们可是最亲近的人,这份血缘关系,是谁也无法改变的。”
“血缘关系?”顾云舒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冷笑出声,笑声中满是讥讽与厌恶。
“血缘关系是什么很值钱的东西吗?能当饭吃,还是能弥补我娘亲当年受的委屈?”
她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程世昌,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不觉得你这样很恶心吗?这么多年,你有无数次可以认回我的机会,可你从来没有主动找过我。在我孤苦无依的时候,在我被冯文博追杀的时候,你在哪里?你既然当年选择了抛弃我和娘亲,就没有必要现在再来演这种虚情假意的父女情深。”
“你没有养过我一天,没有尽过半点做父亲的责任,甚至在我娘亲最需要你的时候选择了逃避。”
顾云舒的声音越来越高,“我从来就没有你这种懦弱自私、虚伪至极的父亲!”
“你一定要这样让我伤心吗?”程世昌脸色发白,一副被深深刺痛的模样,语气带着浓浓的无奈。
“我是有苦衷的。你嫁入了萧家,我们程家与萧家向来势同水火,你也是清楚的。如果我真的贸然认你,萧家的人会怎么对你?他们会不会以为你是我安插在萧策安身边的棋子?会不会因此伤害你?”
他伸手想去碰顾云舒的肩膀,却被她躲开。
程世昌收回手,眼中满是“痛心”:“我不想让你为难,不想让你夹在程家与萧家之间左右为难,这才一直左右摇摆,迟迟不敢认你。云舒,你就不能理解一下我的苦心吗?”
顾云舒越听越觉得恶心,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强压下不适,眼神中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是不是觉得随便编一个‘苦衷’,就能洗白你当年的所作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