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机立断，转头对隐藏在暗处的几名暗卫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吩咐道：“你们立刻跟上去，暗中保护夫人，切记不可暴露行踪，若有任何危险，先护住夫人安全，再设法传信。”
“是！”暗卫们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融入夜色，悄无声息地跟在了马车后方。
安排好暗卫，季风不敢耽搁，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骏马发出一声嘶鸣，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色中，他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
马车一路疾驰，很快便驶离了繁华的街区，进入了城西的老城区。
这里的街道狭窄而昏暗，路灯稀疏，两侧的房屋大多破旧不堪，透着一股荒凉之气。
行人早已绝迹，只有偶尔传来的犬吠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顾云舒坐在马车里，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她并非鲁莽之人，只是心中的疑虑如同藤蔓般疯长，实在按捺不住想要一探究竟的冲动。
“夫人，到了。”车夫的声音打破了车厢内的沉寂。
顾云舒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掀开车帘下车。
巷子口依旧昏暗，两侧的墙壁斑驳脱落，地上的碎石与落叶在晚风中风滚，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示意车夫在巷口等候，自己则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朝着小巷深处走去。
巷子里没有灯光，只能借着天边微弱的月光辨认路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顾云舒屏住呼吸，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一步步朝着小巷尽头的那间破旧木屋靠近。
里面隐隐透出微弱的烛光，还有模糊的说话声传来。
她心中一紧，连忙躲到旁边的墙角后，借着墙壁的掩护，悄悄朝着门缝望去。
屋内的光线昏暗，只能看到几道模糊的身影在晃动，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隐隐约约听不真切，只能捕捉到几个零散的字眼。
“……图纸……摄政王……动手……”
断断续续的词语传入耳中，让顾云舒的心跳瞬间加速。
就在她想要听得更清楚一些时，屋内的说话声突然停了下来。
紧接着，传来一阵脚步声，似乎有人要出来。
顾云舒心中一惊，连忙往后退了几步，藏身于更深的阴影中，大气不敢喘一口。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背对着她，看不清面容。
那人站在门口左右张望了片刻，似乎在确认四周是否有人，然后才朝着巷口的方向走去。
巷子里的风突然变得阴冷，耳旁传来一道低沉而陌生的嗓音，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试探：
“顾小姐，你在这里东张西望看什么呢？”
顾云舒浑身一僵，如同被冰水浇透。
这声音……
她猛地转身。
程世昌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身着一袭月白色锦袍，身姿挺拔，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眼神却深不见底，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的身后，还站着两名身形彪悍的护卫，显然是早有准备。
顾云舒的手悄然握成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赖嬷嬷背后的人，竟然是程世昌！
程世昌见她神色变幻，勾唇笑了笑，语气轻松得仿佛只是偶遇：“既然来了，不如进屋喝杯茶？深夜巷子里风寒，仔细冻着。”
他说完，便率先转身。
门在他身后“吱呀”一声被推开，里面的烛光摇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顾云舒心中权衡利弊，此刻她被对方围困，若是强行反抗，恐怕讨不到好。
不如随他进屋，看看他究竟想耍什么花招，或许还能套出更多真相。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抬步跟了进去。
屋内陈设简陋，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桌和几把椅子，墙角堆着一些杂物，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烛油味与一丝若有若无的火药味。
程世昌很自然地走到桌旁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两个茶杯都倒满了茶水，推了一杯到顾云舒面前：
“尝尝？这是上好的雨前龙井，虽算不上名贵，却也清雅。”
顾云舒没有动那杯茶，只是目光锐利地盯着他，开门见山：“赖嬷嬷是你的人？”
程世昌端着茶杯的手一顿，随即坦然点头，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笑容：“是。”
“没想到，你竟然藏得这么深。”顾云舒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讥讽，“连我娘亲身边的赖嬷嬷都能收买。所以，那半张破甲弩图纸，你早就已经拿到手了，并且还找到了另外半张，造出了兵器，对不对？”
程世昌喝了一口茶，缓缓放下茶杯，没有否认，只是平静地说：“是。”
他眸色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有不甘，又似有释然：“可惜了，最后我还是失败了。程王联军战败，我耗费心血造出的那些兵器，终究没能夺得天下。不过不要紧，这些都过去了。”
“是吗？”顾云舒皱眉，心中的疑窦越来越深，“既然都过去了，你为何要让赖嬷嬷把那半张图纸交给我？这未免太过蹊跷。”
程世昌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怅然，仿佛真的在为她着想：“让她给你图纸，主要是为了完成你娘亲的遗愿。当年你娘亲临终前，曾托付赖嬷嬷，若是有机会，一定要把这半张图纸交到你手上。”
“哼，说得真好听。”顾云舒冷笑出声，眼神中满是不屑，“那为何不早点给我？非要等到你造出兵器，兵败如山倒之后，才让赖嬷嬷把图纸送过来？我娘亲的遗愿，还能这样完成？到了这个时候，这图纸对我而言，不就是一张废纸吗？”
程世昌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语气却依旧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施压：“你怎么能这么想呢？图纸虽已无用，但它毕竟是你娘亲留下的东西。我知道你是个孝顺的孩子，把这图纸留给你，也算是给你一个念想，让你能时时记着你娘亲的嘱托。”
顾云舒心下一梗，险些被他的话气笑。
好一个“给你念想”！
好一个“孝顺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