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逸了然,心里那点儿失落瞬间没了。
他就说嘛,他长得好看,又有本事,没有哪个女子会不被他吸引。
程姑娘就是害羞了,才会这么口是心非、口不择言的。
“我答应你,若是小将军同意,你可以认他做干爹。”程净舒认真同小团子解释,同时下意识看了陆清逸一眼,希望他可千万别误会。
她可没有挟恩以报的意思。
哪知道陆清逸对上她的视线,就更放心了。小家伙说他娘亲不喜欢的人,不会带回家里来。程姑娘又这么在意他的反应,分明就是看上他了。
唉!她要是开口让自己留下来,他该怎么拒绝她,才显得礼貌又不无情无义呢?
好难!
小药童见他们都没有要搭理自己的意思,又上前了一步,问道:“那,这药?”
陆清逸这才把注意力放到那碗黑漆漆的药上,目光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这药,黑漆漆的,看着就十分难喝!
他觉得,自己很有可能根本咽不下去。
当着程姑娘和这个小娃娃的面,他要是表示不愿意喝药,是不是他英明神武的形象就碎了一地了?
“先放着吧。我等会儿喝。”陆清逸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摆了摆手。
“这药得饭前喝。”徐大夫提醒道。
陆清逸板着脸点头:“我知道了。”
徐大夫可不觉得他有必要劝一个大男人喝药,起身出去了。
小药童也很有眼色地麻溜儿跟着走了。
陆清逸尴尬地看了一眼程净舒。心里嘀咕着,不知道这程姑娘啥时候离开。
他正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时,程净舒也站起身,牵着小团子的手往外走:“走吧,咱们先回去吃饭。”
陆清逸松了一口气。只要没人监督,他岂不是想怎么“喝”就怎么“喝”。
呵!苦药渣子,谁爱喝谁喝。至于这伤,他恢复能力一流,扛一扛就过去了。
程净舒走了两步,突然回过头来,郑重其事地说:“小将军,这碗药用了数十种名贵草药,就算成本价也得在两百两纹银以上。足够一个士兵一年的军饷,你可千万别浪费了。”
一个士兵一年的军饷!陆清逸就像是只被人精准地掐住了脖子的鹅,连挣扎一下的机会都没了。
喝!
苦死他,他也得喝下去!
不能让士兵一年的军饷打了水漂啊!
看到程净舒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陆清逸才视死如归一般,端起药碗,仰头咕嘟咕嘟一口气灌了下去。
苦得他舌头都觉得不是自己的了。
“水,水,水——”陆清逸表情扭曲地冲门口伺候的小厮嚷嚷。
小团子听到动静转身就跑了回来,抓起桌子上的茶壶倒了一杯给陆清逸端了过去。
陆清逸吐着舌头接过来,大口大口地把一杯水全都灌了下去,还觉得整个舌头都苦得他麻木。
反应过来进来的是小团子和程净舒,立刻收起了脸上的表情,努力装成高冷淡定的模样。
但那微微扭曲的表情,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有些滑稽,好笑又好玩。
程净舒一步一步慢慢走回来,将一个荷包放在了陆清逸手边儿上。这才拉着努力憋笑的小团子重新往外走:“这里有小厮伺候,咱们吃饭去了。”
他的形象啊,碎了,全碎了!陆清逸在心里哀嚎。
直到目送他们娘两离开一大会儿了,他还是没有缓过劲儿来,直到他一低头,看到了那个荷包。
荷包面料极好,上面绣着喜鹊登梅的纹样。绣工精湛,极为精致好看。
陆清逸都顾不上口腔里驱不散的苦味了,忍不住在心里嘀咕:送荷包,程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不会是定情信物吧?
他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前路危险重重,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不一定。
接了程姑娘的定情信物,不是害了她吗?
他不能要。
必须得还给她!
他伸手拿起荷包,冲外面扬声喊到:“来人!”
一个小厮快步跑了进来,恭敬地冲他行了一礼:“公子有何吩咐?”
“你帮我将这个荷包……”陆清逸刚说了一半,突然感觉到荷包里有东西。
他收回手,打开荷包看了一眼,就看到里面竟然是梨脯和杏脯。上面满满的白色的糖霜,看着就很甜。
他立刻拿出一块梨脯放进了嘴里。
清甜的味道弥漫开来,彻底驱散了他嘴里的苦味。
原来,程姑娘竟然连他这么点儿微不足道的小情绪都看在了眼里、放在了心上。还贴心地给他准备了蜜饯果子。
他从小就喜甜怕苦,可上到他祖父祖母、父亲母亲,下到他身边伺候的小厮,谁也没在意过的。
也幸亏他皮实,很少生病。即便偶尔生了病,每次都偷偷把药倒了,硬抗也就抗过来了。
他们只会关心他病好了没,谁也没有在意过他吃没吃药。更别提随着药给他准备蜜饯干果了。
这还是他生平第一次吃到别人给他准备的蜜饯干果。
原来,这甜的滋味,是真的可以甜到心里的。
小厮见陆清逸吃小主子的零嘴儿吃得还挺享受,有些不明所以,只能干站着等着他吩咐,到底要把这荷包怎么处理?是不是拿了去还给小主子?
结果就等到陆清逸摆了摆手,打发他下去:“没事了,你退下吧。”
小厮一脸莫名地退了下去。
小团子回到梅园,把下人都打发了出去,这才拉住程净舒的手,理直气壮地讲条件:“娘亲,你看爹爹也不喜欢苦药。你以后可不能再让我吃得苦中苦了。”
程净舒实在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她是真的没想到,一个在战场上让人闻风丧胆的战神,居然比小团子还怕吃药!
一想起他那被药苦得都扭曲了的俊脸,可怜巴巴的眼神,她都有些控制不住,想去揉一揉他的脑袋。
哈哈哈哈……
“娘亲,你是在嘲笑爹爹吗?”小团子疑惑地看着笑到压不住唇角的程净舒,疑惑地问。
“没有,没有。”程净舒连忙摆手,随即又正色教育小团子,“别人的痛苦不是供我们取乐的,即便你不能感同身受、温柔安抚,至少也要做到不嘲笑、不落井下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