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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迷雾杀阵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将云州城白日里的喧嚣与繁华尽数吞噬。月光吝啬地藏于厚重的铅云之后,只有远处几家尚未打烊的店铺门口,悬挂的灯笼在晚风中摇曳,投下几片昏黄、摇曳、边界模糊的光晕,勉强驱散着巷口的黑暗,却将巷子深处衬托得更加幽深、诡谲。

    这条小巷位于城东“百工坊”的边缘,远离主街,两侧是高矮不一、斑驳陈旧的院墙,地上是年久失修、坑洼不平的青石板。空气里还残留着白日里铁匠铺飘出的、淡淡的煤烟和金属气息,此刻混合了夜露的湿冷,显得格外阴森。

    张良辰的心,在踏入这条巷子不足十步时,便猛然一沉。

    不是因为巷子的阴暗,而是因为景门之力带来的那种近乎本能的、对不协调与危机的敏锐感知。就在刚才,空气的流动似乎停滞了一瞬,两侧院墙上几只夜栖的麻雀,突兀地停止了梳理羽毛,警惕地转动着小脑袋。更重要的是,他强化后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蛛网,在巷子前后两端的阴影中,捕捉到了四道刻意压抑、却依旧无法完全掩盖的、冰冷、粘稠、如同毒蛇般蛰伏的杀意。

    这杀意,他再熟悉不过——阴冷、暴虐,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血腥气,正是血煞宗独有的气息!而且,远比之前追杀他的那些普通弟子更加凝练、更加纯粹,如同淬炼过无数次的毒药。

    他们来了。而且,是有备而来,精准地堵在了他返回客栈的必经之路上。

    没有丝毫犹豫,休、生、伤、杜、景,五门之力瞬间被张良辰催动到极致,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协调状态,在体内流淌、蓄势。

    休门如同定海神针,稳住因骤然遇袭而微微加速的心跳,抚平一切不必要的情绪波动,让思维冷静如冰。

    生门之力潜伏在四肢百骸深处,如同蓄满的泉水,随时准备喷涌而出,修复可能到来的任何创伤。

    伤门的杀伐戾气,则无声无息地缠绕上右臂,灌注于青云剑那被布条包裹的剑身,剑鞘下的锋刃,似乎都因渴望饮血而发出微不可闻的嗡鸣。

    杜门之力彻底笼罩全身,将他所有的生命气息、灵力波动,乃至刚刚因警觉而泄露的一丝锐气,都收敛到极致,让他看起来就像巷中一块最寻常不过的阴影。

    而景门之力,如同无形的涟漪扩散开去,不仅“看”清了那四道黑影的轮廓、站位、气息强弱,更在瞬间捕捉到了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那细微却充满恶意的情绪波动——贪婪、残忍、以及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一个筑基初期,三个炼气九层。精锐中的精锐,而且站位看似随意,实则封死了他前后所有可能闪避腾挪的空间,形成了一个简单却有效的三角合击阵势。

    逃?巷子两头被堵,两侧是高墙。以他现在的速度,或许能瞬间冲破一名炼气九层的阻拦,但必然会被紧随其后的筑基修士追上,在巷中狭窄的空间里,面对围攻,更为不利。

    战?一筑基加三炼气九层,实力悬殊。硬拼,几乎十死无生。

    电光石火间,无数念头闪过,又被休门之力强行压下。恐惧无用,慌乱更是取死之道。他停下脚步,身体微微侧向,左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实则暗扣了几枚在百工坊顺手捡的、边缘锋利的铁屑,右手则轻轻搭在了腰间的剑柄上。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看似静止,实则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没有转身,也没有去看身后。因为景门之力带来的感知,比眼睛更可靠。

    “嗒…嗒…嗒……”

    沉重的脚步声,从巷子前后同时响起,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那四道身影,如同从黑暗中凝结出的鬼魅,缓缓从阴影中走出,显露出身形。

    清一色的黑色紧身劲装,材质特殊,在昏暗光线下几乎不反光。脸上戴着只露出双眼的黑色面巾,眼睛是统一的、毫无温度的冰冷,如同盯着猎物的毒蛇。为首之人,身材高大魁梧,肩膀宽阔,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山岳般的压迫感。他的目光如同两柄淬毒的冰锥,径直刺向张良辰的后背,仿佛要将他钉死在原地。

    “张良辰……”

    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从为首黑衣人的面巾下传出,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倒是让我们……好一番苦等。”

    张良辰缓缓转过身,面对着那筑基修士。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如同古井深潭,倒映着对方那充满杀意的眸子。

    “血煞宗的狗,鼻子倒是一直很灵。”他开口,声音同样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从青云宗,追到青山,又追到这云州城。怎么,你们那位赵无极师兄,还没断气吗?”

    此言一出,那筑基修士眼中寒光骤然暴涨!他身后三名炼气九层的黑衣人,气息也明显波动了一下,杀意更浓。显然,“赵无极”这个名字,触及了他们的某些敏感神经。

    “牙尖嘴利!”筑基修士冷哼一声,周身那淡淡的、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血雾,似乎浓郁了一丝,“杀我同门,废赵师兄修为,更窃取我宗至宝‘九宫盘’残片!张良辰,你已是血煞宗必杀名单榜首!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交出‘九宫盘’,自废修为,或许可留你一具全尸!”左侧一名使剑的黑衣人冷声补充,声音尖利。

    “否则,抽魂炼魄,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右侧一名身材矮壮、手持一对血色短刃的黑衣人狞笑道。

    最后一名黑衣人,身形最是瘦削,双手笼在袖中,看不清持何兵器,但周身隐隐有极其细微的血色丝线光影流转,正是擅长“血魂丝”的那类修士。

    张良辰的目光,缓缓扫过这四人,将他们的形貌、兵器、站位、气息特点,牢牢印入脑海。景门之力带来的那种“洞彻表象”的感觉,让他能模糊感知到他们灵力运转的某些习惯性节点和薄弱处。

    “东西就在我身上。”他淡淡说道,左手看似不经意地抚过胸口,那里贴身藏着龟甲和最重要的物品,“有本事,自己来拿。”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那筑基修士似乎耐心耗尽,又或者从张良辰过于平静的态度中察觉到了一丝不安,竟不再废话,身形猛地一晃,如同鬼魅般从原地消失!不是瞬移,而是速度太快,在昏暗光线下留下的残影!

    几乎在他动的同一时间,另外三名炼气黑衣人,也如同精密机器上的齿轮,同时发动!他们没有丝毫轻敌,一出手,便是全力合击,要将张良辰瞬间格杀,不给他任何喘息或使用诡异手段的机会!

    使剑者,剑光如毒蛇吐信,一点猩红寒芒,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直刺张良辰后心“灵台”大穴!角度刁钻,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正是张良辰注意力被筑基修士吸引的刹那!

    使双刃者,矮壮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如同一头贴地疾驰的猎豹,双刃交错,划出两道交叉的血色弧光,封向张良辰的下盘双腿,要断其退路!

    而那瘦削黑衣人,笼在袖中的双手猛地张开,十指如弹琵琶般急速颤动!嗤嗤嗤!数十道细如牛毛、却凝练无比、散发着刺骨阴寒和腥甜气息的血色丝线,从他指尖射而出!这些血线并非直射,而是在空中诡异地扭曲、交织,如同一张瞬间张开、笼罩数丈范围的血色大网,朝着张良辰当头罩下!这血魂丝网,不仅封死了上方空间,更隐隐封锁了左右闪避的可能,与地下双刃的攻击形成立体绞杀!

    而正面,那筑基修士的身影,已然出现在张良辰身前不足一丈之处!他没有使用花哨的法术,只是简简单单、毫无花巧地一拳轰出!拳头之上,血光凝聚,形成一个栩栩如生、狰狞咆哮的恶鬼头颅虚影!拳风未至,那股狂暴、污秽、仿佛能侵蚀神魂的恐怖拳意,已经如同实质的山岳,狠狠压向张良辰!让他呼吸一窒,周身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四面绝杀!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这才是血煞宗精锐的真正实力!配合默契,杀招连环,根本不给猎物任何侥幸的机会!

    然而,就在这生死一发、间不容发的刹那——

    张良辰动了!

    不是后退,不是格挡,更不是硬接。他的身体,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近乎柔若无骨的姿态,猛地向右侧倒了下去!不是摔倒,而是如同风中柳絮,贴着那使双刃黑衣人扫来的血色弧光的上方,险之又险地“滑”了过去!同时,他倒下的右手,猛地一拍地面!

    “砰!”

    地面一块松动的青石板被他拍得微微翘起,数颗尖锐的小石子和着尘土,如同霰弹般,朝着那使剑黑衣人和笼罩下来的血魂丝网急射而去!虽然威力不足以伤敌,却足以造成一瞬间的视线和感知干扰!

    而他倒下的身体,在即将触地的瞬间,左手五指如钩,猛地扣入地面缝隙,腰腹力量爆发,整个人如同安装了弹簧般,以左手为支点,划出一道诡异的半圆弧线,不但避开了那擦身而过的双刃弧光,更巧妙地绕到了那使双刃黑衣人的侧后方!同时,他右腿如鞭,狠狠踢向那黑衣人因前冲而露出的、毫无防备的膝盖窝!

    “什么?!”使双刃的黑衣人万万没想到,张良辰在如此绝境下,非但没有防御或硬拼,反而用出这种近乎街头无赖打斗般的贴地闪避和反击!他招式用老,新力未生,仓促间只能勉强扭动身体,用左臂的臂甲去格挡这一腿。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黑衣人惨叫一声,左臂以一个怪异的角度弯曲,整个人被这一腿蕴含的巨力踢得向前踉跄扑出,正好撞向那张笼罩下来的血魂丝网的一角!

    “老四小心!”瘦削黑衣人惊怒交加,连忙分心操控,让那片区域的丝线稍稍偏移,以免误伤同伴。就这么一偏移,那张原本天衣无缝的血色丝网,出现了一丝微不足道的空隙。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四人出手,到张良辰诡异闪避、反击、制造混乱,不过一息!

    直到此时,那筑基修士那恐怖的一拳,才携着恶鬼虚影,轰然砸在张良辰原本站立的位置!

    “轰隆——!!”

    一声巨响,仿佛平地惊雷!坚硬无比的青石板地面,如同被陨石击中,炸开一个直径丈许、深达数尺的大坑!碎石如同暴雨般向后急射,打在两侧墙壁上,留下密密麻麻的凹痕!狂暴的血煞拳劲如同飓风般向四周席卷,将巷子里的尘土落叶尽数卷起,遮天蔽日!

    然而,这一拳,打空了。

    烟尘弥漫中,那筑基修士眼神阴冷得可怕。他缓缓收回拳头,看着那大坑,又看向那因同伴误撞丝网而出现一丝迟滞的瘦削黑衣人,最后,目光死死锁定在烟尘另一侧,那个刚刚从地上弹起、气息微乱、左肩衣袖被拳风擦过、撕开一道口子、渗出些许血迹,但眼神依旧沉静如冰的少年身上。

    张良辰站定,轻轻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左手(刚才扣地借力,反震不小),右手依然稳稳按在剑柄上。他心中亦是凛然。刚才那一系列动作,看似行云流水,实则是将杜门的隐匿飘忽、景门的预判洞察、以及身体在药老调理和生门滋养下达到的柔韧与爆发力,结合到了极致,再加上一点运气(那松动的石板),才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必杀之局。即便如此,左肩依旧被那恐怖的拳风擦伤,火辣辣地疼。筑基期修士的随手一击,威力竟至如斯!

    “生门·不息。”心中默念,一股温润的生机从左肩伤口处流过,疼痛迅速缓解,伤口也开始缓慢愈合。

    “好!好!好!”那筑基修士连说三个“好”字,声音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难怪赵师兄会栽在你手里,难怪能连杀我数名同门!张良辰,你确实有几分本事!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他算是看出来了,眼前这小子,身法诡异,应变极快,似乎有种能看破招式先机的奇异能力,而且战斗直觉敏锐得可怕。不能再用常规的围攻了,必须由他这个筑基修士,以绝对的实力,正面碾压!

    “你们三个,守住巷口,别让他再跑了!”他冷声下令,同时,周身血光开始疯狂涌动,气息节节攀升,一股远比刚才更加恐怖的威压,如同潮水般向张良辰压迫而来!“小子,能死在我的‘血煞修罗拳’下,是你的荣幸!”

    他双拳缓缓提起,拳锋之上,血光凝聚,不再是简单的恶鬼头颅,而是隐隐形成一尊三头六臂、青面獠牙、煞气冲天的修罗虚影!那虚影虽模糊,却散发着令人灵魂颤栗的凶戾之气,仿佛要吞噬一切生机!

    张良辰瞳孔骤缩!他能感觉到,这一击的威力,远超之前!不能硬接,也几乎无法完全闪避!这狭窄的巷子,限制了对方的合围,同样也限制了他辗转腾挪的空间!

    逃?巷口被三名炼气九层守着,虽然其中一个左臂受伤,但困兽犹斗,短时间内冲破封锁必然会被这筑基修士追上。

    战?以炼气之身,硬撼筑基修士的绝学?那是找死!

    怎么办?

    就在那修罗虚影即将凝实、筑基修士气势达到巅峰、一拳即将轰出的瞬间——

    张良辰眼中寒光一闪,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了一步!同时,他按在剑柄上的右手,拇指猛地一顶剑镡!

    “锃——!”

    清越的剑鸣,如同龙吟,瞬间撕裂了巷中凝重的杀意!青云剑出鞘!剑身之上,原本内敛的猩红色伤门剑罡,此刻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但这一次,剑罡并未外放,而是如同有生命的火焰般,紧紧缠绕、压缩在剑锋之上,让那三尺青锋,变成了一柄吞吐着尺许长、凝练到极致的暗红色剑芒的凶器!

    剑出,人动!

    张良辰将体内超过七成的奇门真力,连同胸中那口压抑许久的悲愤杀意,全部灌注于这一剑之中!他整个人与剑仿佛化为一体,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赤色惊雷,不是刺向那筑基修士,也不是冲向巷口,而是——刺向了左侧那面斑驳的、看起来厚重无比的青砖院墙!

    “破!”

    心中怒吼,剑锋之上,那压缩到极致的伤门剑芒,带着一股无物不破、宁折不弯的惨烈决绝,狠狠刺入了坚硬的墙壁!

    “嗤——轰!!”

    先是剑锋破开砖石的刺耳摩擦声,紧接着是砖石内部结构承受不住狂暴剑气而爆裂的闷响!那面不知经历了多少年风雨、厚达尺余的青砖院墙,竟被张良辰这凝聚了全身精气神的一剑,硬生生破开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边缘参差不齐的窟窿!砖石灰尘簌簌落下。

    “什么?!”那筑基修士凝聚到巅峰的拳势,因这完全出乎意料的变故而微微一滞。他以为张良辰要拼命,要突围,甚至要同归于尽,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的目标,竟然是那面墙!

    “他想破墙而走!拦住他!”使剑的黑衣人最先反应过来,厉声喝道,挺剑便要从那窟窿追入。

    但张良辰破开墙洞后,并未立刻钻入,而是猛地回身,左手一扬,将扣在掌中许久的、那几枚边缘锋利的铁屑,以“满天花雨”的手法,朝着巷子中的四人,尤其是那刚刚收势、气息出现一丝不谐的筑基修士,劈头盖脸地撒去!同时,他右手青云剑在身前一划,数道凌厉的剑气纵横交错,暂时封住了墙洞入口。

    铁屑威力微不足道,但胜在突然、密集,且灌注了真力,专攻人双目、咽喉等要害。那筑基修士怒哼一声,不得不分出一丝力量,震开射向面门的铁屑。而另外三名炼气修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暗器打得手忙脚乱,尤其那左臂受伤的使双刃者,更是狼狈。

    趁此机会,张良辰身形一缩,如同灵猫般,钻入了那个刚刚破开的墙洞,消失在了墙后另一侧的黑暗中。

    “追!他跑不了多远!”筑基修士气得脸色发青(如果能看到的话),一拳轰碎那几道阻拦的剑气,率先冲向墙洞。他感觉自己被耍了,堂堂筑基修士,竟被一个炼气小子用这种近乎无赖的方式,在眼皮底下破墙而走!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然而,当他穿过墙洞,来到另一边时,却愣住了。

    墙后,并非想象中的另一条巷子或人家院落,而是一片更加杂乱、堆满废弃木料、破旧缸瓮和杂物的荒地,远处是黑黝黝的、似乎无人居住的破烂房屋。夜色深沉,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而张良辰的气息,在穿过墙洞后,竟如同水滴入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不仅肉眼看不到,连他筑基期的神识扫过,也只能感知到一片空茫和杂乱无章的环境气息,根本无法锁定具体位置。

    杜门·隐匿!全力催动下的杜门之力,配合这复杂的环境,让张良辰完美地隐藏了起来。

    “混账!他一定还在附近!搜!给我一寸一寸地搜!他用了那种爆发剑招,又强行破墙,消耗必然极大,跑不远!”筑基修士咬牙切齿地低吼。他知道,今晚若是让张良辰跑了,回去之后,他必将承受难以想象的惩罚。

    另外三名黑衣人也穿过墙洞,闻言立刻散开,各自选择了一个方向,小心翼翼地搜索起来。他们心中也满是憋屈和怒火,四人围杀一个炼气小子,不但没得手,反而被对方伤了一人,还像猴子一样被戏耍破墙,这传出去,他们“血煞四鬼”的脸往哪搁?

    荒地中一片死寂,只有夜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声,和四人细微的脚步声、衣袂摩擦声。

    张良辰此刻,正蜷缩在一个半埋于土中、倒扣着的、巨大的破瓦缸下面。缸体有裂缝,可以勉强呼吸,也能透过缝隙观察外面。他脸色苍白,胸膛微微起伏,呼吸被压到极低。刚才那一剑破墙,消耗巨大,几乎抽空了他大半灵力,此刻经脉都传来隐隐的胀痛。左肩的伤口虽然被生门之力稳住,但依旧影响行动。

    他紧握着青云剑,剑身上的猩红光芒早已内敛。景门之力开启到最大,如同无形的雷达,捕捉着外面四人的一举一动。他能“听”到他们压抑的呼吸,“看”到他们灵力运转时细微的光晕,甚至能“感觉”到他们搜索时那种焦躁、警惕又带着一丝不安的情绪。

    他知道,隐匿并非长久之计。对方是筑基修士,神识强大,时间一长,这种简单的环境隐藏未必保险。而且,对方四人分开搜索,虽然给了他机会,但也增加了被发现的可能。

    必须主动出击,在他们重新汇合、或者那筑基修士施展某种大范围探查法术之前,解决掉至少一两个,尤其是那个最麻烦的、能操控血魂丝的瘦削黑衣人!

    他如同最有耐心的猎人,静静等待着。

    机会,很快来了。

    那名左臂受伤的使双刃黑衣人,搜索的路线,正好经过他藏身的破瓦缸附近。也许是因为伤势影响,也许是因为心中憋闷,他的脚步略显沉重,警惕性似乎也比另外两人稍差一些,目光更多地在扫视远处的阴影,对近处的杂物堆有些疏忽。

    就是现在!

    当那黑衣人走到破瓦缸侧面,背对着缸体裂缝的瞬间——

    “咔嚓!”

    张良辰毫无征兆地,从内部一脚蹬碎了本就脆弱的缸底!破碎的陶片如同霰弹般向后急射!同时,他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合身撞破缸壁,左手成爪,直取那黑衣人受伤的左臂关节,右手青云剑则化作一道毒蛇般的寒光,抹向他的咽喉!

    “呃!”黑衣人猝不及防,只觉身后恶风袭来,夹杂着陶片破碎的爆响!他战斗经验也算丰富,惊骇之下,根本来不及转身,只能将还能动的右臂回身格挡,同时拼命向前扑倒,想要避开咽喉要害。

    “噗嗤!”

    剑光掠过,虽然因为他的前扑未能割断喉咙,却深深切入了他的右肩胛骨!鲜血狂喷!同时,张良辰的左爪也狠狠扣在了他受伤左臂的关节处,用力一扭!

    “啊——!!”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黑衣人右肩重伤,左臂关节被彻底卸开,剧痛让他瞬间失去了大半战斗力,像一滩烂泥般向前扑倒在地。

    一击得手,张良辰毫不停留,甚至没有补剑,身形借着前冲之势,猛地向侧方一滚,躲入了一堆废弃的木料之后。

    “老四!”

    “那边!”

    另外两名炼气黑衣人以及那筑基修士,被这声惨叫惊动,立刻朝着这边疾扑而来!

    然而,等他们赶到时,只看到倒地惨嚎、失去战斗力的同伴,和满地碎陶片、血迹,以及远处木料堆后一闪而逝的、几乎融入黑暗的残影。

    “追!”筑基修士目眦欲裂,当先朝着木料堆追去。他心中又惊又怒,惊的是张良辰竟敢在隐匿中暴起反击,还一举重创了他一名手下;怒的是,自己竟然又一次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木料堆后,是更加复杂的地形,残垣断壁,杂草丛生。张良辰将杜门隐匿和景门洞察发挥到极致,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在废墟中快速穿梭,不时利用地形制造些微动静,误导追兵。

    片刻之后,他悄然绕到了那名使剑黑衣人的侧后方。此人较为谨慎,一直与同伴和筑基修士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互为犄角。

    张良辰从一堵矮墙后悄然探头,看到那使剑者正警惕地扫视前方,侧身对着他。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所剩不多的灵力,再次注入青云剑。这一次,剑身之上亮起的,不再是猩红的伤门剑罡,而是一层极其淡薄、却流转不定的、带着迷离色彩的微光——景门之力与杜门之力的结合运用!

    他手腕一抖,青云剑脱手飞出,却不是直刺,而是划出一道飘忽诡异的弧线,悄无声息地射向那使剑者的后腰!飞剑之术?不,这只是单纯的投掷,但蕴含了景门的幻惑和杜门的隐匿,让这一剑的轨迹和气息都变得极其难以捉摸。

    那使剑者不愧是炼气九层的好手,在飞剑及身前最后一刻,终于察觉到了那微不可察的破空声和一丝冰冷杀意!他骇然转身,长剑回撩,堪堪格挡在飞射而来的青云剑剑身之上!

    “铛!”

    火星迸溅!飞剑被磕飞。但那使剑者也因仓促应对,身形一晃,露出了更大的破绽。

    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心神因挡开飞剑而稍懈的刹那——

    一道黑影,如同真正的鬼魅,从他侧后方的阴影中暴起!不是张良辰,而是张良辰早就脱下、用一根细线操控、里面塞了些杂草、看起来像个人形的灰色外袍!这简陋的伪装,在昏暗的夜色和心神被扰的情况下,足以产生一刹那的误判!

    使剑者果然上当,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就要一剑刺向那扑来的“黑影”。

    而真正的张良辰,却从他视线盲区的另一个角度,如同一缕青烟般贴地滑出,手中握着的,是刚刚捡起的一块边缘锋利的碎陶片!他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只是将全身的力量和速度凝聚于这一点,碎陶片如同死神的镰刀,精准地、狠狠地,划过了使剑者因转身格挡飞剑、又分心应对“黑影”而完全暴露出来的颈侧动脉!

    “嗤——!”

    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溅了张良辰一脸一身。使剑者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难以置信地捂住脖子,眼中光彩迅速黯淡,仰天倒下。

    第二名炼气九层,死!

    “老二!”那瘦削黑衣人此刻才赶到附近,亲眼目睹同伴被割喉,惊怒交加,双手疯狂舞动,数十道血魂丝如同狂舞的毒蛇,朝着张良辰刚刚现身的位置笼罩而去!

    但张良辰在一击得手后,早已如同受惊的兔子般,再次窜入旁边的断墙之后,血魂丝只扑了个空,打在断墙上,腐蚀出阵阵青烟。

    “张——良——辰!!!”筑基修士的怒吼,如同受伤的野兽,在荒地中回荡。他简直要气疯了!短短时间内,四名精锐,一重伤,一死亡!而对手,只是一个炼气期的小子!这简直是耻辱!奇耻大辱!

    他不再保留,双手猛地合十,周身血光冲天而起,竟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只房屋大小的、完全由粘稠血液构成的巨大鬼手!鬼手五指狰狞,带着无尽的怨恨和污秽之气,朝着张良辰最后消失的那片区域,狠狠拍下!这是大范围无差别攻击,他要将那片区域连同里面可能藏身的人,一起拍成齑粉!

    “血煞幽冥掌!”

    轰——!!!

    大地剧震!烟尘冲天!无数碎石断木如同爆炸般向四周急射!那一片断墙残垣,瞬间被夷为平地,留下一个深深的掌印大坑!

    然而,当烟尘稍稍散去,筑基修士和那瘦削黑衣人凝神看去时,坑中除了碎石和破烂,哪有张良辰的影子?

    他又躲开了?还是被拍成了肉泥?

    就在两人惊疑不定之际,那瘦削黑衣人突然感到脚踝一紧!他低头看去,只见一只沾满泥土和血迹的手,从旁边一堆看似平平无奇的碎瓦砾中伸出,死死抓住了他的脚踝!瓦砾堆轰然炸开,张良辰那布满血污和灰尘、却带着冰冷杀意的脸庞,近在咫尺!

    原来,他根本没有逃远,而是用最后一点灵力,结合杜门隐匿和环境的伪装,将自己埋在了掌印边缘的瓦砾之下,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毁灭性的一击,就等着距离最近的敌人过来查看!

    “死!”

    张良辰低吼,另一只手中紧握的、那柄刚刚捡回的青云剑,带着他最后的力量和所有的不甘、愤怒、杀意,如同彗星袭月,直刺瘦削黑衣人的心窝!这一剑,没有任何技巧,只有速度,和必杀的决心!

    “不——!”瘦削黑衣人魂飞魄散,他擅长的是中远程的阴毒操控,近身搏杀本就不是强项,此刻被突然抓住脚踝,心神已乱,仓促间只来得及将双臂交叉护在胸前,血魂丝在身前仓促交织成网。

    “噗!”

    剑锋势如破竹,撕裂了仓促交织的血魂丝网,刺穿了他的双臂,最终,狠狠贯入了他的胸膛!剑尖从后背透出!

    第三名炼气九层,死!

    “啊啊啊!给我去死!!”那筑基修士彻底疯狂了!他眼睁睁看着最后一个炼气手下被当胸刺穿,怒吼着,一拳轰向刚刚完成绝杀、力竭跪地的张良辰!这一拳,含怒而发,威力更胜之前!

    张良辰想躲,但连杀三人,尤其是最后一剑,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和灵力,此刻经脉刺痛欲裂,身体如同灌了铅,连动一下手指都困难。他只能勉强抬起头,看着那在瞳孔中急速放大的、缠绕着修罗虚影的恐怖拳头。

    要死了吗?养父……小胖……云前辈……对不起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左手,猛地探入怀中,不是去拿龟甲,也不是去拿天机阁的玉符,而是——捏住了那张他仅剩的、最后的保命之物,淡金色的小乾坤挪移符!

    没有犹豫,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拇指狠狠按在自己刚刚被剑锋划破、尚未愈合的掌心伤口上,沾染鲜血,然后狠狠拍在了挪移符的中心符文之上!

    “嗡——!!!”

    比在青山外那次更加璀璨、更加急促的金色光芒,轰然爆发!瞬间将力竭跪地的张良辰,连同他手中那柄依旧插在瘦削黑衣人胸膛里的青云剑,一起吞没!光芒之中,空间剧烈扭曲,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

    筑基修士那必杀的一拳,狠狠轰在了骤然亮起的金光之上!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金光疯狂荡漾、明灭,仿佛随时要破碎,但终究撑住了那狂暴的一击!紧接着,金光猛地向内一缩,然后如同炸裂的太阳,迸发出最后一道刺目欲盲的强光,随即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原地,只留下一个更深、更大的坑,坑边是那瘦削黑衣人逐渐冰冷的尸体,坑中除了碎石和血迹,空无一物。

    张良辰,再次消失了。

    “啊——!!!”

    筑基修士仰天发出凄厉至极、充满不甘和疯狂的咆哮,声震四野!他双眼赤红,如同恶鬼,浑身气得发抖。四名精锐,三死一重伤!目标再次在绝对优势下逃脱!这不仅仅是失败,这简直是将他钉在了耻辱柱上!

    “张良辰!无论你逃到哪里!上天入地!我血煞宗必杀你!必杀你——!!!”

    咆哮声在荒凉的废墟和夜空中回荡,惊起了远处城中一片宿鸟。

    金光散去,剧烈的空间撕扯感和眩晕感,如同无数把钝刀在切割着灵魂和肉体。

    “噗通!”

    张良辰重重地摔在了一片冰冷、潮湿、柔软的地面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再次喷出一口鲜血,眼前彻底被黑暗吞噬。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模糊地感觉到,脸上、身上,覆盖着一层湿冷粘腻的细沙,鼻尖萦绕着浓烈的、咸腥的、带着海藻味道的空气,耳中充斥着永无止境的、“哗——哗——”的海浪拍岸声……

    章末悬念:

    绝境巷战,智计百出!张良辰凭借五门之力、冷静心性、地利算计,于不可能中创造可能,连斩血煞宗三名炼气九层精锐,最终在筑基修士必杀一击下,耗尽全力,险死还生,动用最后一张小乾坤挪移符惊险遁走。然而,随机传送将他带至何方?是安全的海滩,还是绝地?身受重伤、灵力枯竭、丹药耗尽的他,又将如何在这陌生的、充满海腥气的地方活下去?血煞宗的追杀,会否因这次惨重损失而暂告段落,还是将引来更恐怖的存在?

    (第三十一章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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