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话提醒了众人。
涉及自身安全后。
他们不再把注意力重心放在罗子明身上。
而是齐齐低头,翻开自己的日记。
Z医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够了。”
“我也够了。”Q医生点点头,把日记重新收好。
其他人也纷纷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从紧绷转为松弛。
那些在DAY1房间里被恐惧和焦虑催生的字迹,在秘密被讲述的那一刻,已经填满了五百字的门槛。
图书馆里的灯光似乎又暗了一些。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陈默的话提醒了他们。
他们仍旧身处鬼蜮里。
这里,不是起内讧的好地方。
那些刚刚还在揣测警惕甚至敌视的目光。
像潮水一样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疲惫,庆幸,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惭。
Z医生最先反应过来。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转向沈秋乐。
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S医生,刚才……”
“没事。”
沈秋乐摆摆手,脸上的笑容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人之常情嘛,换了是我,我也得慌。”
他说着,朝陈默走过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图书馆里格外清晰。
沈秋乐在陈默面前站定,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谢谢你。”
他认真道。
“很多人对病人有偏见,觉得它们只是需要被清除的威胁,所以我才会威胁他们。”
他没有说下去。
但陈默听懂了。
如果刚刚没有陈默的插嘴。
事情可能会被激化。
毕竟在这些医生看来。
在场唯一的高级医生与特级医生已经站在了他们的对立面上。
而这,是唯一可以削弱对方力量的方法。
很可能会有人铤而走险,激发矛盾。
幸好。
陈默那轻飘飘的几句话。
把众人的担忧转移到了鬼蜮上面。
陈默瞥了眼沈秋乐身后的大片阴影,平静道。
“如果事情不对,我亲自出手。”
沈秋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真诚得多。
他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回了原来的位置。
几秒后,罗子明也走到了DAY2的图书馆里。
然后用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都到齐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
没有人接话。
气氛有些微妙。
那些刚刚在DAY1房间里听到的秘密,像一块石头压在每个人胸口。
众人总是情不自禁的将注意力放在罗子明的脖颈上。
那里,有一个L型的烙印。
很快,这里的电子表就发出了‘滴滴滴’的响声。
众人抬头看去,电子表上显示出了新的时间。
【DAY:2】
【21:30】
数字跳动的速度比正常时间快得多。
有人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
“又快了。”
Z医生的声音有些发紧,“它比现实世界更快了。”
罗子明直起身,目光从电子表上移开,落在众人脸上。
“我们时间不多了。”
“刚刚的分享秘密,只是让我们前往DAY2的生路,现在我们最重要的是找到深层鬼蜮的日后。”
他顿了顿。
“...以及,通往DAY3的生路。”
没有人说话。
那些初级医生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茫然。
光是表层鬼蜮跟深层鬼蜮的设定,就已经让他们头皮发麻了。
现在他们才发现,就连平安度过每一‘天’都需要找到生路。
这个该死A-级鬼蜮到底有多么夸张?
“怎么找?”有人小声问。
罗子明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朝书架深处走去。
“大家开始工作吧。”
图书馆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来。
有人翻开日记,有人走向书架,有人蹲下身检查地面。
那些不知所措的初级医生们,在看到中级医生们开始行动后,也迟疑着加入了进来。
几分钟后。
日记开始更新了。
陈默翻开自己的日记。
纸面上,新的字迹正在浮现。
【DAY2天气晴。】
【你逐渐适应了新的环境,并且知晓了各自的秘密。】
陈默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继续往下看。
【现在,你们需要互换日记,并且写下对日记主人200-400字的印象。】
字迹在这里停住了。
陈默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互换日记。
写下对日记主人的印象。
最重要的,是字数。
400字印象,几乎等同于一半的字数了。
只要是正常人都不会去选。
这个选项有什么含义吗?
他的手指在封皮上轻轻敲了两下。
分享秘密只是第一步。
写下印象,并且让别人‘认可’,是第二步吗?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都不是‘日记’这个体裁该做的事情。
陈默已经越来越接近真相了。
图书馆里,其他人也陆续翻开了自己的日记。
大多数医生的脸色开始发白。
他们所讲述的那些秘密,都是最灰暗,最不堪的东西。
现在,日记居然还要让其他人来评价?
这家伙到底要干什么?
最先说话的还是沈秋乐。
他哈哈笑了一阵,随后无奈道。
“看来...我们得互相串串门了。”
罗子明看向众人,循循善诱道。
“各位有什么想法?”
Q医生皱起眉头。
“200到400字,像是小学时候老师布置的读后感。”
Z医生更是恨得咬牙切齿:“它又要我们互相残杀了。”
H医生更是一拳砸在沙发上,这个男人刚刚对众人吐露了他心中最为阴暗的事情。
他的精神已经有些濒临崩溃了。
“要杀就杀,为什么要废这么多话?”
陈默平静道:“每个病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心结,找到规则生路,就是重走他们的路。”
“如果不这么做,我们该怎么救赎他们呢?”
H医生被说的哑口无言。
但他还是咬牙切齿道。
“反正...我不知道。”
罗子明看向陈默:“C医生,你有什么想法?”
陈默想了想。
“这本日记从一开始就不是写给自己看的,而是写给观察者看的。”
“所以,我认为印象并不重要。”
罗子明笑着问:“为什么?”
陈默一字一句道。
“因为从一开始,它就把所有的日记当成了自己的东西。”
“自己的东西,当然不需要其他人来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