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毅收敛笑容，换上了郑重的神色。
他先前推脱，自然是想看看这些人的水平。
没有对比哪来的伤害？
不让他们先把自己那些垃圾摆在桌上，怎能显出林毅写得好？
他来到江上云面前。
“宗师，魏国公世子做的事如何，我就不评价了。”
“小王在外带兵多年，少时学的东西有些荒废。”
“我只想请宗师帮忙听听，我所学，是否对得起，小时候皇家倾注的心血。”
林毅非常清楚。
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你诗写得再好，别人也可以说三道四。
但要是江山云盖棺定论就不一样了。
江上云立刻就明白林毅的意思。
“王爷，你诗做得好，自然天下传颂，完全不用老夫给你评价。”
林毅看看这张淡漠的脸，没再多说。
江上云绝对不想成为别人的工具。
但林毅非常确信，自己的诗念完后，他一定会给自己作证。
“我说镇北王，你还在磨蹭什么？”
“要是写不出就直接承认，不要再浪费大家时间。”
林毅淡淡看他一眼。
“你还好意思说话？连赴瑶池列仙班这样的句子都出来。”
“呵呵呵呵，世子，你以后千万别说认识我，我丢不起这个人。”
“那你倒是做啊！”
国公世子的眼越来越黑。
林毅想起宋代苏轼写的《大行太皇太后挽词二首》
“至矣吾三后，功高汉已还。复推元祐冠，盖得永昭全。有作犹非圣，无私乃是天。侍臣谈道要，家法信家传。”
“呵呵，这是第一首，接下来第二首。”
“却狄安诸夏，先王社稷臣。固应祠百世，何止活千人。定策天知我，忘家帝念亲。万方何以报，得疾为勤民。”
两首诗一出口，大殿中忽然变得寂静。
江上云没说什么，却匆匆推开自己案前杂物。
提笔去蘸墨，但却发现……
今天他根本就没有磨墨。
急忙朝书童说道。
“水水水，来，帮我磨墨。”
书童急匆匆跑来研磨，而江上云嘴里，喃喃重复着刚才的句子。
他是这副表情，其他人自不必说。
一时大殿中，所有人都在重复刚才林毅念出的句子。
魏国公世子大惊失色。
而之前那些先后作诗的人，也满脸惊骇。
林毅并未着急，就在旁边定定地看着。
许久之后，童子终于把墨磨好。
而江上云以他过人的记忆力，将这两首诗，一字一句写出来。
之后看了又看。
“啊！好诗啊！”
这一次，江别鹤主动起身，朝林毅施礼拳=。
“镇北王，请恕无礼，之前以为王爷只是武夫，江某失敬。”
“这次诗会变成这样，全都因皇室倾轧。”
“老夫心存不甘，才淡漠处之。”
“如今王爷这两首诗，必将成为，我大齐千百年，悼念太皇太后的典范。”
林毅见他态度变得客气，立刻笑道。
“那，宗师，小王是不是对得起，昔日皇子的治学？”
江上云朗声大笑。
“王爷是否配得上皇子身份，在下不敢说。”
“但王爷的才学，远在老夫之上。”
“我在您这个年纪，可做不出这样的诗。”
江上云说着，心悦诚服朝林毅一躬到地。
林毅一躬到地还礼。
千言万语，都不如江上云这一躬有力。
作为文坛宗师，江上云有文人的傲骨。
正因他这一躬，小皇帝的谋划彻底破产。
现在，林毅穿着猎户的衣服在京城溜达，天下百姓也不会信。
江上云转过脸，朝还愣在那里的李成梁说道。
“国公世子，如今诗会已经闭幕，就请世子回去复命吧。”
他说得毫不客气，连掩饰都没掩饰，足以说明他此刻的愤怒。
李成良左思右想，都不觉得，自己还能做出比林毅更好的诗。
他心有不甘，颓废地坐回自己的座位。
许久之后，挣扎起身带着那些帮手灰溜溜离开。
林毅也想起身告辞，却被江上云拦住。
只见江上云轻描淡写说了一句。
“把这些幔帐白花全部撤掉，关闭前后门，关窗，上酒！”
学馆里，童子手脚麻利。
仅仅片刻就将这一切全部撤掉。
林毅略感震惊。
“宗师，您这是什么意思？”
江上云朗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镇北王，实不相瞒，皇家有皇家的诗会，文坛有文坛的诗会。”
“如今皇家的差使完了，自然就是我们文坛的诗会了。”
江上云说话毫不客气。
“其实即便皇室不加威逼，赶上国丧，我们自然也会作诗悼念太皇太后。”
“那时候，反而会百花齐放，说不定能做出许多名传千古的作品。”
“可皇室非要威逼，那我们就不能不表达一下自己的态度。”
林毅看所有人扔掉孝服，也干脆把孝服扔下。
“那宗师的意思，在下也有这个资格喽？”
江上云哈哈大笑。
“王爷若无这个资格，我干脆就不留你。”
“快请坐，老夫还想看看，王爷是否还有佳作！”
林毅笑着点头。
他明白，想要获得江上云这种人物的认可有多难。
如今大殿里气氛焕然一新，接下来自然是跟京都才子同台竞技。
可他不惧。
林毅回到自己座位。
“好好，能得到文坛认可，实乃在下三生有幸。”
“来来来，我就陪天下才子，一起抒发一番！”
他先干了一碗酒，随即，角落里已经有人开始吟诵……
这个闭门诗会，整整持续了一天。
小皇帝那边早就气炸了。
他看着太监送过来的林毅悼词，气得手都在发抖。
“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他只不过是个山中猎户，怎么会有如此才情？”
然而太监却接着说道。
“皇上息怒，不但这事是镇北王做的，而且今天书院那边……”
太监的话不敢接着说，小皇帝怒道。
“说，说，继续说，还有什么，都给朕说清楚。”
“学馆闭门作诗整整一天，据说镇北王……”
“作诗不下百首！”
“如今镇北王的才情，已经彻底征服文坛！”
“他本人更是，已经成了江别江上云的关门弟子。”
“噗！”
小皇帝又急又气，居然吐了一口血。
他吐血不是因为自己输了，而是……
他万万没想到，原想让林毅难堪，反而让林毅获得了文坛支持。
获得文坛认可，这是何其困难的事？
他这个皇帝想了许多办法都没做到。
如今，林毅仅仅参加一次诗会，就做到了？
小皇帝眼一黑，整个人栽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