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京都明心学馆。
这里是大齐国的最高学府。
本就肃穆的学馆，银装素裹，到处都挂着白花白绸。
而进来的每个人，身上都披麻戴孝，满脸凝重神色。
林毅坐在角落，低头不语。
他知道今天自己避无可避，心里一直在思索对策。
他把前因后果都分析清楚。
以悼念太皇太后为题，呵呵了。
小皇帝的意思很明显，让京都百姓再次怀疑林毅血统。
他是猎户，怎么可能有惊人才情？
只要林毅在诗会上出丑，小皇帝的嘴替会当众问出……
“镇北王，皇家从小严格治学，你怎么会如此粗俗？”
林毅冷笑。
我可是从蓝星来的，这样的题目难得住我吗？
会场坐满后，学馆主持起身。
此人满头白发，未戴帽子，只是用银簪把头发挽了个髻。
他不是朝廷官员，却是文坛领袖……江上云。
他先到文圣面前焚香，所有人全都跟着跪拜。
之后面无表情归坐。
他看着眼前的数百人，眼底是明显的不悦。
不但不悦，还带着几分怒气。
他脊背挺直，沉默良久。
终于，在香烧了近一半时，终于开口。
“诸位！”
他声音不大，却在会场远远传开，清晰传进每个人耳里。
“这次的诗会，老夫是不想开的！”
他的话引得全场皆惊。
而江上云面无表情，声音一如既往平淡。
“国丧期间，诗会停办，我们文坛本无异议！”
他忽然抬起眼，目光扫过全场。
那犀利目光，看得全场所有人呼吸一滞。
“诗会，应该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应该随兴拟题。”
“应该赏花饮酒抒发胸臆。”
“而不是，成为皇家争斗的武器！”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而林毅抬起头，目光直接望向江上云。
这才是文人。
他那挺直的脊背，正是文人不屈的风骨！
林毅忍不住起身离席，恭恭敬敬给江上云深深一躬。
“文坛宗师，不为皇权折腰，在下镇北王姬建业佩服！”
林毅的表态，让本就震惊的人群，更是噤若寒蝉。
“镇北王？”
江上云眼里带着轻蔑。
他怎么会不知道，今天的诗会弄成这个样子，全都是因为林毅的缘故？
而林毅起身离席一躬到地，倒是出乎江上云的意料。
“怎么，镇北王，有话说？”
林毅笑道。
“哈哈，我只是赞佩江宗师的文人风骨，您说的太对啦！”
“文人，就该直抒胸臆！”
林毅再次一躬到地，随后回到自己的席位。
他的反应，让许多人神色大变。
江上云的反应，他们可以理解。
但林毅……
这是明着跟皇帝做对吗？
林毅要干什么？
江上云淡淡看了林毅一眼，接着说道。
“既然皇家要求本次诗会以哀悼太皇太后为题，那，就请诸位各展其能吧！”
江上云说完，闭上了眼睛。
他似乎对本次诗会毫无兴趣。
而那些京都文坛名士，也纷纷低头，好像睡着了一样。
他们，在以自己的行动抗议。
虽然不能用脑袋去抗议，但不做诗，你小皇帝又能如何？
难道我们没有文思，你也要拉着我们去砍头？
林毅忍不住笑出了声。
“呵呵，呵呵……”
在这庄严肃穆落针可闻的会场，林毅的笑声虽然不大，却像是一道炸雷。
所有人都把目光望向了林毅。
他们现在，心都在发颤。
人家文坛以拒绝表明自己的态度，你林毅笑什么？
魏国公世子忽然起身。
他朝江上云一揖，随后望向林毅，一开口就是嘲讽。
“镇北王，如此肃穆的场合，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你也是皇家人，可你这态度……难道太皇太后殡天，你不但不难过，还高兴不成？”
林毅瞪大眼睛看看他，故意问道。
“本王眼神不大好，这位是从哪里钻出来的？”
“你？”
魏国公世子怒道。
“粗鄙！我是魏国公世子，李成良。”
林毅立刻明了，皇帝的嘴替，来了。
“世子扣过来的帽子太大，本王可不敢接！”
林毅再次故意呵呵呵呵几声。
“我这可不是笑，我这是咳嗽，你难道听不出来？”
之后，故意又呵呵呵呵几声。
会场许多人忍不住憋笑。
就连江上云也轻轻掩住自己的脸，几个呼吸后才把袖子放下。
“哼！咳嗽？镇北王，好就算你咳嗽！”
李成良冷笑。
“那，作为皇家人，你从小课业严肃，怎么着，也能做出几首诗来吧？”
“王爷，在下可是等着看您的忠心孝心呢！”
“忠心？”
林毅冷笑，低下了头，也开始装睡。
“哎？镇北王？镇北王？你？”
“呵呵呵呵。”
林毅抬起脸。
“不好意思，世子，刚才一不小心睡了一觉。”
现场再次响起窃笑，而这次，江上云直接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个，我是个带兵的，你可别让我作诗！我小时候是上过学，但之后泡在兵营。”
林毅故意这样说，眼睛一只盯着魏国公世子。
“要不然，你们诸位先写几首，等你们做完了，我或许就有了文思呢。”
“哼！”
李成良冷哼。
“那好，我们就先来，毕竟，寄托对太皇太后的哀思，我等可是十分急切。”
李成良坐回座位，朝旁边递了个眼色。
于是有人站起，先拜过文圣，又拜过江上云。
他们嘴里念出早就准备好的诗，各个声情并茂。
那些文士脸上毫无表情，甚至开始蹙眉。
慢慢地，就连江上云的眉头都皱成了川字。
他眼里带着明显的怒意，制止了下一位念诗。
“行了。”
他望向李成良。
“世子殿下，依我看，前面这些诗，都不足以寄托对太皇太后的哀思！”
“久闻世子才气过人，不如由世子再做一首，之后，本次诗会就结束吧！”
他压着最后的怒气，眼睛再次闭上。
而李成良起身，脸上明显带着对江上云的不满。
他瞪着江上云，眼神里满是警告。
可江上云闭着眼，根本就看不到他的愤怒。
终于，他开口说出自己准备的诗。
“《挽太皇太后》”
“慈宁月落夜霜寒，凤驭龙輴去不还。九域同悲慈荫尽，千官齐泣圣恩残。”
“昔扶幼主安宗庙，今赴瑶池列仙班。唯有陵前石翁仲，春来犹戴泪痕看。”
诗做出，江上云一皱眉。
但周围许多人却立刻拍手叫好。
“魏国公世子做得好！”
“这才是京都名士，堪称文坛新秀！”
而林毅却再次呵呵笑出了声。
“呵呵呵呵，今赴瑶池列仙班，呵呵呵呵，今赴瑶池列仙班……”
会场里，许多人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镇北王，你？有本事，你做一首给本世子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