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振邦看着眼前一身警服,道貌岸然的货色,面色阴沉道:“你身穿警服,不为百姓做主,反倒包庇恶霸,拿着公权当保护伞。你对得起这身衣服,对得起老百姓的信任吗?”
曾谭林不屑地笑了:“你一个犯了事儿的糟老头子,也配教训起我来了?”
他回头对身后两人说:“带走!”
眼看真要给自己上铐子。
陆振邦心里一声长叹。
他向来不喜欢动不动就亮身份、摆资历,那样太张扬,也太没意思。
可这一路走来,他越来越明白——
这个世道,有时候就是这么现实。
你讲道理,人家跟你耍横;你守本分,人家当你好欺负。
很多时候,身份二字,能省去无数口舌,解决很多麻烦。
既然如此……
“慢着。”
陆振邦缓缓抬手,从怀里掏出一本暗红色的小本子。
“先看看这个。”
他刚把退伍证递出去,旁边的合同警一步冲上来,一掌打飞!
“看什么看!手背后!老实点!”
红色小本子“啪嗒”掉在地上。
曾谭林斜眼瞥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哦?原来是个退伍老兵啊,怪不得这么狂。”
他捡起地上的退伍证,在手里掂了掂,
“你拿这个出来干什么?不会想靠这个让我放你一马吧?告诉你,不好使!”
他挥手就把退伍证扔回桌上,“告诉你!这儿可是省城,不是你们乡下!老兵算什么东西?你那些老黄历,在这儿不好使!实话告诉你,这年头,当兵的不值钱了!!”
曾谭林也是老警痞了,这种亮退伍证的老兵他抓的也多了。
但从来都没遇到过事儿。
很简单,真有点能耐的老干部,谁会来这种地方吃饭?
人家那都是有专人护送的,想得罪都得罪不到!
所以他理所应当的认为,陆振邦就是个没权没势的普通老头。
跟自己抓过的那些老头一样,这会儿嚣张,给点脸色就知道老实了。
“咋了老兵?傻了?看到自己的宝贝东西不管用愣住了?”
曾谭林看着陆振邦的样子,嗤笑一声:“收回去吧!也不是一点用都没有——拿回去当传家宝供着,以后给孙子孙女讲讲,爷爷当年也威风过。”
旁边两个警员跟着笑起来。
“就是,收回去吧,别丢人现眼了。”
“真以为当了几天兵就有优待了?时代变了!这东西现在就是个屁!”
笑声还没落——
“啪——!”
一道娇小的身影猛地冲上来,一耳光甩在曾谭林脸上!
曾谭林整个人被打得往旁边趔趄了一步。
林小雨站在他面前,手还扬着,浑身发抖。
“闭嘴!你们这种人渣的臭嘴,也配污蔑陆大叔!”
曾谭林捂着脸,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袭警!”
“给我拷上!袭警!都看见了!她袭警!”
两个警员一拥而上,把林小雨按在桌上,一个抓手,一个掏铐子。
“放开她!”
一个高大的身影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冲上来,大手一挥,两个警员被他推得踉跄后退。
林小雨被松开,踉跄着站到一边。
曾谭林看还敢拘捕,猛地从腰间拔出枪,对准了陆振邦。
“别动!再动我就开枪了!”
顿时,饭馆里死一般的寂静。
陆振邦停下动作,看向曾谭林手中那黑漆漆的枪口,和他身上的那身警服。
那眼神里,不是愤怒。
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被人从心口剜了一刀,钝痛,闷,喘不上气。
他当年在战场上拼命,就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让这个国家太平。
可现在,穿着那身衣服的人,却把枪口对准了他。
“你拿枪指着我?”他问。
曾谭林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但想到自己手上的是真家伙,对面不过是个糟老头子,他立刻又有了底气。
“怎么?你也想袭警?来啊!我让你打!你打一个试试!你敢动我就敢开枪!”
陆振邦看着他——
……
……
公安局,办公室。
局长马致远正紧锣密鼓的准备着什么,电话突然响了。
他接起来,听筒里传来曾谭林的声音,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
“马局,城西饭馆这边出了点事,一男一女闹事,打人还砸店,我们出警到现场,他们还敢袭警拘捕!现在已经控制住了,您看怎么处理?”
“怎么又是城西饭馆?”马致远皱了皱眉。
曾谭林这个人,他是知道的。
办事倒是利索,就是手不干净,隔三差五就有人告他的状。
可这年头,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算了,我现在没空问你,没搞出什么过分的事吧?”他问了一句。
“绝对没有!”
曾谭林的声音很笃定,“就是两个外地来的,不懂规矩。袭警拘捕,光这两条就够了,按章程办,挑不出毛病!”
马致远想了想。
他虽然知道其中可能有猫腻。
但是,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
因为省厅的郑厅长要来视察,他实在没空理会这些破事。
“行,你按章程办吧。把材料整理好,回头报上来。我这儿马上要接待郑厅长,你别给我出幺蛾子。”
“明白明白!马局您忙您的,这点小事我肯定处理得妥妥帖帖!”
马致远挂了电话,叹了口气。
随后整理了一下警容,出门迎接。
……
没过多久。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公安局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身材魁梧,面容严肃,警服笔挺,肩章上两道杠一颗星。
正是省公安厅副厅长,郑春武。
马致远连忙迎上去,满脸堆笑:“郑厅长!您来了!一路辛苦!”
郑春武点了点头,跟他握了握手,没多说什么,径直往里走。
马致远跟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陪着。
办公室里,郑春武坐下,马致远亲自倒了茶。
郑春武喝了口茶,放下杯子,“老马,你们局最近的情况,厅里都看着呢。”
马致远心里一紧。
“群众来信,投诉你们基层执法不规范的事情,可不少。”
郑春武看了他一眼,“不过我今天来,不是来训你的,就是提醒你一句——现在刚改革开放,百废待兴,老百姓的眼睛都盯着咱们。你当这个局长,得把队伍带好,别让人戳脊梁骨。”
马致远连连点头:“是是是,厅长说得对,我一定加强整顿。”
郑春武摆摆手:“行了,我也不是专门来训你的。走,去你局里转转,看看你们的工作。”
马致远连忙站起来,殷勤地带路。
走到办公楼大厅,他忽然想起刚才曾谭林报的那个案子。
厅长来视察,自己得表现表现。
他清了清嗓子,主动汇报:“厅长,正好有个案子,我现场给您汇报一下。刚才下面报上来的,两个人在饭馆闹事打人,还袭警拘捕。我们已经把人控制住了,正准备按程序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