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巢城头,那个金发碧眼的人开口,声音冷得像淬过冰的刀:“赵大人,罗马的援军还有一个月才能到。你能撑住吗?”赵高的手攥紧城垛,指节发白——十天都撑不住,一个月,是让他死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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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高站在鹰巢城头,看着城下连绵十里的秦军营寨,脸色铁青。
七天。围城才七天,城中已经开始杀马取血解渴。那些无面军士卒,一个个嘴唇干裂,眼窝深陷,看他的眼神从敬畏变成了怀疑,从怀疑变成了——怨恨。
“赵大人。”身后那个金发碧眼的人又开口,“罗马不需要废物。你若撑不住,我们之间的约定,就此作罢。”
赵高转身,死死盯着他。
这人叫卢修斯,是克拉苏的私人密使,三个月前来到鹰巢城,带着罗马的橄榄枝,也带着罗马的刀。他说罗马愿与赵高联手,共分西域;可赵高知道,罗马要的,是让他当马前卒,替他们消耗秦军。
“一个月。”赵高咬牙,“你让我拿什么撑一个月?水都没了,人怎么活?”
卢修斯笑了,那笑容冷得像秃鹫。
“那是你的事。”他说,“克拉苏将军只关心结果——你若能拖住秦军一个月,罗马大军必至,到时候你我里应外合,破秦军易如反掌。若不能……”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赵高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
他想杀这个人。杀了这个金发碧眼的怪物,把他的头砍下来,扔到城下,告诉扶苏——罗马的使者死了,罗马的援军不会来了。
可他知道,不能杀。
杀了,罗马就不会来了。不杀,也许还有一线希望。
“好。”他一字一句,“一个月。我撑一个月。但你得帮我做一件事。”
卢修斯挑眉:“什么事?”
赵高指向城下秦军大营的后方:“那里,是他们的医帐。秦军的皇后,就在那里。”
卢修斯眯起眼。
赵高继续道:“那个女人,是扶苏的命根子。她肚子里还揣着大秦的储君。你若能派人混进去,抓住她——扶苏必乱。他一乱,这城,就能守住。”
卢修斯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赵大人,你比我想象的,更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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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鹰巢城头坠下一根绳索。
三个黑影顺着绳索滑下,消失在夜色中。他们都是罗马人,穿着西域胡服,脸上涂着泥巴,混进那些趁夜出城找水的难民中。
卢修斯站在城头,看着那三个黑影消失在黑暗中,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赵高走到他身边:“你的人,能行吗?”
卢修斯没有看他,只是淡淡道:“罗马的斥候,翻过阿尔卑斯山,穿越过高卢的密林。这点小事,不成问题。”
赵高咬牙:“最好如此。”
他转身,正要下城,忽然听到城下一阵骚动。
“有刺客——!”
赵高猛回头,看到秦军大营中火光骤起,喊杀声震天。那三个黑影还没摸到医帐,就被秦军斥候发现了。
“废物!”赵高一拳砸在城垛上。
卢修斯脸色也变了。他盯着城下的火光,看着那三个黑影被秦军团团围住,刀剑加身,一个个倒下。
最后一个,被生擒了。
卢修斯的手,握紧了腰间的短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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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军大营,中军帐。
扶苏按剑而坐,面前跪着那个被生擒的罗马人。他浑身是伤,却抬着头,眼中没有恐惧,只有轻蔑。
“你就是秦军的皇帝?”他的汉话说得生硬,却每个字都带着嘲讽,“比我想象的年轻。”
李信一脚踹在他膝弯:“跪下!”
罗马人闷哼一声,却仍挺直脊背。
扶苏抬手,示意李信退下。
他看着那个罗马人,看着他金发碧眼的面孔,看着他身上精良的锁子甲,缓缓开口。
“你叫什么?”
“卢修斯·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罗马人一字一句,“克拉苏将军麾下,第七军团百夫长。”
扶苏点头:“克拉苏派你来做什么?”
卢修斯冷笑:“来告诉你——罗马的十万大军,已经在路上了。明年开春,他们会翻越葱岭,踏平西域,然后——东进中原。你们秦人,等着灭亡吧。”
帐中一片死寂。
李信的手按在刀柄上,只等扶苏一声令下。
扶苏却没有怒,只是看着卢修斯,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十万大军?”他忽然笑了,“朕在南疆,面对蛊神都没怕过。罗马的十万大军,朕等着。”
卢修斯愣住。
扶苏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可你,等不到了。”
卢修斯脸色一变。
扶苏一字一句:“赵高把你们当救命稻草,可朕知道,你们只是来探路的。克拉苏根本不知道大秦有多少兵,不知道朕有多能打。他派你来,就是让你看看——朕,值不值得他亲自来。”
卢修斯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恐惧。
“你……你怎么知道……”
扶苏没有答话,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扔在他面前。
那是从死去的罗马斥候身上搜出的密函。上面用拉丁文写着:“探查秦军虚实,若可敌,则按兵不动;若不可敌,速报罗马。”
卢修斯的脸,彻底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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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刀。
“你刚才说,罗马十万大军,明年开春必至?”他一字一句,“可这密函上写的是——若可敌,则按兵不动。也就是说,克拉苏根本不敢来。”
卢修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扶苏继续道:“你们罗马人,惯会虚张声势。用十万大军吓人,用铁甲重骑唬人,用龟甲阵骗人。可朕告诉你们——大秦的将士,不吃这一套。”
他转身,走回帅案前,坐下。
“李信。”
“在。”
“把他押下去,和那些俘虏关在一起。让他亲眼看看,大秦是怎么对待俘虏的——不杀、不虐、给吃给喝。让他看看,什么叫仁者无敌。”
李信抱拳:“是!”
卢修斯被拖出去时,终于忍不住回头喊道:“秦狗!你以为赢了?告诉你,克拉苏将军不会放过你的!罗马的荣耀,不容玷污!”
扶苏没有回头。
他只是按剑而坐,目光落在案上的那张地图上——鹰巢城、葱岭、疏勒、楼兰、北疆,一个个红点标注着战火,一条条红线勾勒着国境。
他轻声说:“罗马的荣耀?朕的荣耀,是大秦的百姓,是这三万将士,是朕未出世的孩子。”
帐外,卢修斯的喊声渐渐远去。
帐中,烛火摇曳,映着扶苏坚毅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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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芈瑶在医帐中为伤卒换药,忽然听到帐外有脚步声。
扶苏掀帘进来,坐在她身边。
“还没睡?”
芈瑶摇头,继续包扎。
她的手还在抖——白天又死了三个重伤员,她眼睁睁看着他们咽气,却无能为力。药材越来越少,伤兵越来越多,她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扶苏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冰凉。
“朕审了那个罗马人。”他说,“克拉苏的十万大军,是吓人的。”
芈瑶抬头看他。
扶苏继续道:“他派斥候来,是探虚实的。若秦军不堪一击,他就来;若秦军不好惹,他就按兵不动。罗马人,比咱们想的狡猾。”
芈瑶沉默片刻,忽然问:“你信吗?”
扶苏看着她。
芈瑶轻声道:“万一……万一克拉苏真的来了呢?”
扶苏沉默。
他知道芈瑶在担心什么——双线作战,是每个帝王最怕的噩梦。北疆匈奴虎视眈眈,西域罗马蠢蠢欲动,任何一个方向出事,大秦都可能万劫不复。
“朕赌一把。”他终于开口,“赌克拉苏不敢来。赌他能审时度势,赌他不会为了一个赵高,赔上罗马的军团。”
芈瑶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决绝,忽然笑了。
“好。”她说,“我陪你赌。”
扶苏握紧她的手。
那只手,虽然冰凉,却带着熟悉的温度。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那个锦囊,递给芈瑶。
芈瑶接过,打开。
里面原本有四行字——
“你若赴死,朕便屠山。”
“你若活着回来,朕陪你走遍天下。”
“你若平安,朕便心安。”
“你若遇险,我必相救。”
现在,多了一行。
“你若信朕,朕必不负。”
芈瑶看着那行字,眼眶一热。
她抬头看向扶苏,看着他眼中的温柔与坚定,忽然想哭。
“傻子。”她轻声说,“我一直信你。”
扶苏把她揽进怀里,抱紧。
帐外,夜风呼啸,远处偶尔传来鹰巢城上的喊声——那是赵高的人在绝望中嘶吼。
可帐中,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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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鹰巢城头。
卢修斯被押着,站在城下,抬头望着城上那个和他对视了一夜的身影——赵高。
赵高也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隔着三百步的距离,在空中相遇。
卢修斯忽然笑了,笑得悲凉。
“赵大人。”他喊,声音沙哑却清晰,“罗马不会来了。克拉苏让我告诉你——你若能撑住,他就来;你若撑不住,他就等下一回。”
赵高的脸色,彻底白了。
卢修斯继续喊:“你被他骗了。你只是他的棋子,用完就扔的棋子!”
赵高攥紧城垛,指节发白。
他身后,那些无面军士卒,看着他的眼神,彻底变了。
怨恨。
赤裸裸的怨恨。
“赵高!”有人喊,“你不是说罗马会来吗?”
“水呢?粮食呢?我们快死了!”
“你骗我们!”
赵高转身,面对那些曾经对他俯首帖耳的人,拔剑出鞘。
“谁敢再说——死!”
可这一次,没有人怕了。
人群中,一个满脸溃烂的士卒冲出来,扑向赵高。赵高一剑刺穿他的胸膛,可那士卒死前,死死抱住他的腿,一口咬在他小腿上。
“老子……死也要……咬你一口……”
赵高惨叫,一脚踹开他,可小腿上已经鲜血淋漓。
城下,扶苏看着这一幕,缓缓举起秦剑。
“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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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被撞开的那一刻,赵高退到城中心的石塔,身边只剩十几个死士。扶苏亲自登塔,与他最后对峙。赵高浑身是血,却还在笑:“扶苏,你以为杀了我就赢了?罗马的十万大军,已经在路上了!你等着,你等着大秦亡国吧!”扶苏没有说话,只是一剑斩下他的头颅。头颅滚落在地,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扶苏收剑入鞘,转身走下石塔。塔下,芈瑶站在那里,手中握着父亲那块“必”字木牌,轻声说:“爹,赵高死了。您,可以安息了。”
赵高伏诛,罗马密函,下一章,鹰巢城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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