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棠之低着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他把那枚带血的簪子贴在自己的心口。
心脏被这滩血迹撕扯得支离破碎。
他以为只要把她关起来,只要他替她翻了案,她迟早会明白他的苦心。
他以为他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去互相折磨。
可她就这么死在了荒郊野外了吗?
连一具全尸都没有留给他?
“爷!”林风在不远处大喊。
宋棠之没有抬头,他盯着地上的血,眼底的痛楚逐渐变成了骇人的疯狂。
如果她死了。
他要让整个沈家,让所有参与这件事的人,全部给她陪葬。
林风跑到宋棠之身边,手里拿着一支玄铁重箭。
“爷,您看这个!”
宋棠之的眼珠动了一下,视线落在那支箭上。
不是普通的羽箭。
箭簇呈倒刺状,通体乌黑。
这不是沈家死士的兵器。
悲伤瞬间退却,他眼底瞬间燃起希望,闪过凌厉。
这些死士身上的伤口,一刀毙命,干净利落。周围还有大量重甲战马的蹄印。
“有人在这里截杀了沈家的死士。”
宋棠之他的眼睛红得滴血,死死盯着那只箭。
有人带走了她,有人救了她。
这个认知让他忽而松了口气,随即上来的事滔天的怒火与偏执。
“查!”
宋棠之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彻骨的杀意。
“封锁通州沿线所有的医馆、药铺、客栈!”
“拿着那支箭,去查京城内外所有能调动重甲骑兵的营盘!”
林风单膝跪地,“属下遵命!”
宋棠之转过身,大步走向自己的战马。
他翻身上马,手里的银簪被他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他拉转马头,目光死死盯着通往南边的官道。
司遥,你最好祈祷你还活着。
你就算是死,也必须死在我的怀里。
谁也别想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驾!”
宋棠之一甩缰绳,战马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几十名暗卫紧随其后。
马蹄踏碎了十里亭的宁静,卷起漫天泥水。
而此时。
通往通州的官道上。
顾轻舟的马车正在雨幕中艰难前行。
车厢里,司遥靠在车壁上,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绿意还昏迷不醒,微弱的呼吸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司遥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腕。
那里原本有一道被宋棠之捏出来的淤青。
现在,连同那枚银簪一起,都留在了十里亭的泥地里。
她闭上眼睛,把头靠在车窗上。
终于结束了。
宋棠之看到那滩血,看到那枚簪子,一定会以为她遇害了。
顾轻舟做事滴水不漏,他查不到她。
从此以后,天高海阔。
马车外传来顾轻舟温和的声音,“前面就是渡口了。”
“过了江,我们就彻底出了京城地界。”
司遥睁开眼,掀开窗帘的一角。
江面上雾气蒙蒙。
她看着滚滚江水,轻声开口。
“好。”
渡口的雾还没散。
马车停在渡口的树荫下,司遥正给绿意换药。
金疮药已经用了大半,绿意背上那道刀口虽然止了血,但伤口边缘还在往外渗着淡红色的血水。
司遥把药粉仔细地敷上去,用干净的布条一圈一圈裹紧。
绿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姐姐……我是不是快死了……”
“胡说。”司遥按住她想动的肩膀,“你死不了,我不许你死。”
绿意扯了扯嘴角,想笑,可一牵动后背的伤口,疼得直抽气。
“别动。”司遥的手微微发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
车帘被掀开,顾轻舟弯腰进来,脸色不太好。
他手里捏着一小卷纸条,是刚从信鸽腿上取下来的。
“出事了,宋棠之封路了。”
司遥的手指一紧。
“他调了镇国公府的暗卫和京畿大营的人马,把通州方向的官道全堵死了。”
顾轻舟把纸条递到她面前。
“沿途的医馆、药铺、客栈,全部被搜查。我的人说,他手底下的暗卫已经到了前面的岔路口,正在挨个盘查过往的车马。”
司遥接过纸条,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但每个字都让她心往下沉。
“他怎么这么快?”
顾轻舟看着她,“沈家死士的尸体上有我们的箭,他查到箭,就知道有第三方插手。”
“他现在一定疯了。”
司遥闭上眼。
她太了解宋棠之了。
他在正院抱着那具焦尸的时候,或许还有一瞬的崩溃。
但只要他发现那不是她,那个人就会立刻变成一头嗅到血腥味的狼。
他会翻遍每一寸土地,掘地三尺,把她从任何角落里揪出来。
“通州去不了了。”顾轻舟果断开口。
“我们改道。”
司遥猛地睁眼,“改道?往哪改?”
“渡口上游三十里,有一条废弃的水路。”
顾轻舟伸手在车厢壁上比划了一下方位。
“那条水路荒了好几年,河道窄,水浅,大船走不了。但小船勉强能过。”
“我已经让人在下游接应了一艘商船,连夜走水路绕过通州,直接南下。”
司遥皱眉,“水路颠簸,绿意的伤……”
她低头看了一眼绿意。
绿意又昏过去了,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嘴唇白得发青。
那道伤口太深了。
再这么拖下去,不用等宋棠之找到她们,绿意就会先撑不住。
顾轻舟立刻读懂了她的脸色,脸色沉了下来。
“你要进通州?”
“绿意的伤不能再拖了。”司遥抬起头,“她需要正经的大夫缝合伤口,需要药铺里的好药。路上这点金疮药吊不住她的命。”
“通州现在满城都是宋棠之的眼线。”顾轻舟眉头蹙起,“你进去,就是自投罗网。”
“我知道。”
“你知道还要去?”
司遥咬了咬嘴唇,“她是替我挡的那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