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遥弯起嘴角,摸了摸她头,“傻丫头,你跟着我才是害了你。如今你的卖身契已经拿回来了,这里有些银两,你你去找个地方,好好为自己过日子,不必跟我受苦。”
“姑娘我哪都不去,我要跟着你!”绿意连忙握住她的手,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姑娘,我没有家人了,我只剩你了。”
小姑娘哭的楚楚可怜,怜得司遥有些不忍。
她也只剩一个人了,何尝不是形影单只。
“哪怕前路危险万分?”司遥终究还是松了口。
绿意重重点头,“对!哪怕前路危险千分万分,我也要跟着姑娘。”
司遥莞尔,“好,那之后你便唤我一声姐姐。”
而此时的镇国公府,正院突然冒出滚滚浓烟。
火势起得极其蹊跷,从主卧的四周同时烧了起来。
冬日风大,火舌借着风势,瞬间吞噬了整个正院。
守在院外的死士统领脸色大变。
“走水了!快救火!”
他一脚踹开院门,带着人就要往里冲。
可火势太大了。
主卧的房门已经被烧塌,横梁砸下来,挡住了去路。
热浪逼退了所有人。
“司姑娘还在里面!”
死士统领急红了眼,夺过旁边人提来的水桶,兜头浇在自己身上。
他必须把人救出来。
世子爷走前交代过,里面的人要是少了一根头发,他们全都要陪葬。
他顶着湿透的衣服冲进火海。
“司姑娘!”
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床榻已经烧成了一团火球。
隐约能看见锦被里裹着一具焦黑的身影。
统领想靠近,头顶的房梁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轰隆一声巨响。
整个主卧的屋顶彻底塌了下来。
将那张拔步床连同床上的人,死死压在了废墟之下。
统领被气浪掀飞出去,重重摔在院子里,吐出一大口鲜血。
完了。
全完了。
宋棠之还在御书房外跪着。
日头渐渐升起来。
他额头上全是冷汗,腰间的伤口因为长时间的紧绷,渗出了血迹。
就在这时,宫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喧哗声。
一个浑身是灰的死士跌跌撞撞地冲破了外围的禁军防线。
他手里举着镇国公府的令牌,扑通一声跪在御书房外的玉阶下。
“世子爷!”
宋棠之眉头猛地一皱。
他认出这是留在正院看守的死士。
“出什么事了?”
他撑着膝盖想站起来,腿却麻得使不上力,踉跄了一下。
死士把头磕在地上,死死不敢抬起来。
“正院……正院走水了!”
宋棠之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一把揪住死士的衣领,将人提了起来。
“你说什么?哪里走水?”
“正院主卧!”死士浑身发抖,“火势太大,屋顶塌了。”
宋棠之的呼吸猛地停住了。
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收紧,骨节泛出惨白的颜色。
“司遥呢?”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听不出一丝情绪。
“她人呢?”
死士闭上眼,眼泪混着黑灰流下来。
“属下无能。”
“没能把司姑娘救出来。”
“人……烧没了。”
宋棠之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盯着死士的脸,看了很久。
久到李玉都觉得他是不是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你骗我。”
宋棠之松开死士的衣领,往后退了一步。
“她怎么会死。”
“我走的时候,她还在床上躺着。”
“她那么怕疼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被火烧死都不出来叫人?”
他转过身,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她又在耍我。”
“她肯定是为了逃跑,故意放的火。”
“我要回去抓她。”
“抓到她,我一定要打断她的腿。”
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
走到最后,他开始狂奔。
玄色的朝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一路冲出皇宫,抢了宫门守卫的马,疯了一样往镇国公府赶。
不会的。
她不会死的。
她那么恨他,怎么舍得就这么死了。
镇国公府的大门敞开着。
下人们端着水盆进进出出,满院子都是刺鼻的焦糊味。
宋棠之从马背上翻滚下来,连滚带爬地冲进后院。
正院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余火还在冒着黑烟。
满院的大红绸缎全烧成了灰烬。
杜夫人站在废墟前,用帕子捂着口鼻。
看到宋棠之冲进来,杜夫人迎了上去。
“棠之,你别急,人已经……”
宋棠之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越过她,徒手冲进了还在发烫的废墟里。
“司遥!”
他大声喊着她的名字。
“司遥你出来!”
“你别躲了!”
“我把圣旨求来了!你不是罪奴了!”
“你出来啊!”
他跪在废墟里,用那双握剑的手拼命扒拉着烧焦的木头和瓦砾。
滚烫的灰烬烫伤了他的掌心,他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
林风带着人冲进来,死死抱住他的腰。
“爷!您别这样!火还没灭干净!”
宋棠之一脚踹开林风。
“滚开!”
他扑到主卧床榻的位置。
那里只剩下一堆焦黑的残骸。
在残骸中间,躺着一具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
尸体的手里,死死攥着一块烧了一半的大红喜服布料。
宋棠之的动作彻底僵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块布料。
那是昨夜他亲手裹在她身上的。
他跪在尸体旁边,伸出手,想去碰一碰她。
可手指刚碰到那焦黑的边缘,他又触电般地缩了回来。
“司遥?”
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地上的人没有回应。
再也不会有人用那种充满恨意的眼神看着他,骂他无耻了。
宋棠之忽然觉得喘不上气。
心口被人活生生剜去了一块,空荡荡地漏着风。
他猛地把那具焦尸抱进怀里。
不顾那刺鼻的焦味和滚烫的温度。
“你赢了。”
他把脸埋在焦尸的颈窝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进灰烬里。
“你用你的命,换了我的命。”
“你赢了。”
他抱着尸体,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哀嚎。
凄厉的哭声响彻整个镇国公府。
杜夫人站在不远处,看着儿子发疯的样子,手指死死绞紧了帕子。
她知道自己做对了。
长痛不如短痛。
就在这时,周嬷嬷急匆匆地从外面跑进来,附在杜夫人耳边。
“夫人,不好了。”
“咱们派去送她们出城的马车,在城外十里亭被劫了。”
杜夫人脸色大变。
“被劫了?谁干的?”
周嬷嬷浑身发抖,压低了声音。
“看路数,像是沈家养在外头的死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