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些许危险意味。
司遥没管他,把最后一只珠钗放进匣子,将盖子合上。
“世子爷这个月赏下来的东西,奴婢一一清点过了,没有遗漏。”
她直起身,转过来面对他。
“世子爷,还有七日,一月之期便满了。”
“这暖阁,该给未来的世子妃腾地方了。”
她的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早就盘算好的事。
宋棠之的瞳孔骤然缩紧。
他低头看着匣子里那些东西,神情晦暗。
五年来他给的东西不多,还是带着折辱意味赏的,她还是一个个捡回来收起来了。
想起这些,愧疚与恐慌与愤怒交杂,可最后,还是被知道她想要迫切离去的怒火占了上风。
“你一早就在等这一天。”
宋棠之的手指一根根收紧,攥住了匣盖的边缘。
“从进宫那天起,你就盘算着怎么走。”
司遥没有否认,目光坦然地迎上去。
“世子爷定的规矩,奴婢不过是照办。”
宋棠之猛地抬手,一把将匣子扫落在地。
珠钗簪子叮叮当当散了一地,东西落了满地。
司遥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退了半步。
还没站稳,手腕就被一把攥住。
下一瞬,整个人被拽进了他怀里。
宋棠之箍着她的腰,力气大得像要把她勒断。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胸腔剧烈起伏,滚烫的酒气喷在她耳侧。
“没有我的允许,你哪儿都不许去。”
司遥被他勒得喘不上气,双手撑在他胸口,使劲推他。
“宋棠之,你放……”
“不放。”
他收得更紧,声音从头顶压下来,又低又哑。
“谁让你收拾东西的?谁允许你走的?”
司遥挣不动,被他箍在怀里,心跳擂得又急又乱。
她深吸一口气,压住胸口的慌。
“世子爷这是要毁约?”
宋棠之的手臂僵了一瞬。
司遥趁这一瞬偏过头,冷声道:“一月为期,期满离府。世子爷堂堂镇国公嫡子,说过的话要反悔?”
“毁约又如何?”
他松开一点力道,低下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翻搅着的东西浓烈得吓人,是令司遥心惊的疯狂与执拗。
司遥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不是在说醉话。
他想做什么?
“世子爷。”她的声音轻了,一字一字地问,“你要把杀父仇人的女儿留在府里当外室吗?”
“沈家的嫁妆今日进了府,红绸子挂满了前院。”
“你的正妻还没过门,就要在暖阁里养一个罪奴?”
“传出去,世子爷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她自以为每一句都扎得准扎得狠,可宋棠之盯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不一样,没有冷,没有算计,反倒带着几分自嘲的凉薄。
她说的对。
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告诉她真相。
司诚的冤屈还没查到铁证,朝堂上的暗手还没拔干净。
他现在把话说出来,不是还她清白,是把她推到刀口上。
他得等。
等他把所有脏东西翻出来,等他能光明正大站在她面前说,你父亲不是叛臣,你不是罪奴。
到那个时候,他再一字一句求她留下。
那时候,她想走也走不了。
宋棠之松开手臂,退了半步。
他垂下眼,看着警惕的司遥,嘴角漾起一抹散漫的笑。
“紧张什么,逗你的。”
司遥不信,盯着他。
他偏过头,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无所谓。“你爱收收去,又没人拦你。”
他话音刚落,揽着细腰的手确是紧了紧。
他把她拢进怀里,下巴搁在她肩窝上,呼吸喷在她脖颈侧面。
“不过走之前,把欠我的先还了。”
司遥浑身一僵,“宋棠之你……”
“一月为期,你说的。”他的唇贴着她的耳垂。
“期限没到,你还是我的人。”
“妾的规矩,你又不是不懂。”
司遥攥紧了袖口,指节发白。
她答应过的事,确实没有理由拒绝。
可他今天不对劲。
从他进门的那一刻开始,就不对劲。
那声“你回来了”,那个箍着她不放手的动作,还有眼底那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他压倒在了床沿上。
薄氅滑落,落在地上,灰色的布料铺了一小片。
他撑在她上方,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一只手挑开她的衣领,呼吸急促而滚烫。
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他碰她,是带着恨的。
粗暴、冷漠,像在惩罚。
今天他的手指在她锁骨上游走的时候,力道却轻得反常。
司遥的身子微微发颤,偏过头不看他。
宋棠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扳回来。
“看着我。”
她被迫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里没有酒意了,清醒得要命,黑沉沉的瞳仁里倒映着她的脸。
他低下头,吻落在她的眉心上。
很轻。
然后是鼻尖。
然后唇角。
一路往下,慢得不正常。
司遥的呼吸乱了。
她不明白他在做什么。他从来不会这样碰她,从来不会用这种像是在珍惜什么的方式。
“宋棠之……你今天怎么了?”
他没有回答,堵住了她的嘴。
这一晚他要她要得极为放肆。
司遥被他折腾得浑身脱力,咬着唇不肯出声,可到后来连咬唇的力气都没了。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纠缠的两个人身上。
结束之后,宋棠之侧身把她捞进怀里,手臂搁在她腰上,拇指在她腰侧一下一下地蹭。
司遥闭着眼,背对着他,呼吸还没完全平复。
半晌,她哑着嗓子问了一句。
“你到底喝了多少?”
宋棠之把脸埋进她的后颈,闷闷地笑了一声。
没有回答。
司遥等了一会儿,身后的呼吸渐渐平稳。
他睡着了。
手臂还搁在她腰上,没有松。
司遥睁开眼,看着对面墙上映着的月光。
他今天不对劲。
从头到尾都不对劲。
她慢慢抽出右手,摸到了枕头旁边他随手搁下的袖口。
指尖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是一张折了两折的纸条,从他袖口里露出来半截。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
“御前侍卫统领陈述的亲随。”
司遥的瞳孔猛地一缩。
身后,宋棠之的手臂忽然收紧了一分。
她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过了片刻,他翻了个身,手臂松开了。
司遥慢慢把纸条塞回他袖口里,重新闭上了眼。
可整个后半夜,她都没有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