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Ug暗暗松了一口气，翻到下一页。
“地球外围，根据EPF的实时探测，已经没有饕餮战舰和士兵继续向地球进发了。饕餮军团的残余舰队收缩在火星轨道外侧，似乎在重新整编。我们的人造卫星和探测阵列二十四小时监控他们的动向，一旦有异常会立刻报警。”
凌寒点了点头。
她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那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每一下都敲在BUg的心尖上。
“怜风呢？”凌寒突然问，“怎么样了？”
BUg的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那个娘们——”他意识到自己的用词不太妥当，赶紧改口：“怜风女士，要求见杜卡奥。我告诉她杜卡奥被华夏方面关进了监狱，她就一直呆在自己房间里，哪儿也不去。”
他翻到怜风的那一页档案，上面附着一张照片——怜风站在窗前，侧脸对着镜头，表情淡漠得像一尊雕像。
“三天没出门了，”BUg补充道，“送去的饭有时候吃几口，有时候原封不动地退回来。医疗组去检查过，身体没有大碍，但精神状态不太好。她一直在问杜卡奥被关在哪个监狱，审讯进展如何，有没有北之星方面的介入……”
BUg的声音越来越小。
“她以前是德诺的科研人员，”凌寒喃喃自语，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和杜卡奥是一条船上的人。现在船翻了，她能不急吗？”
她站起身，整了整衣领。
“我亲自去找她。”
BUg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他在文件夹里翻了翻，抽出一张烫金的信笺。
“还有一件事，”他的语气变得有些古怪：“三天前，EPF总部收到了一封拜访函。”
他把信笺递过去。
“来人自称是烈阳文明的什么……舔狗？”
凌寒接过信笺，眉头微微蹙起。
“舔狗？”她重复了一遍，嘴角抽了一下：“是天护。”
“对对对，天护！”BUg一拍脑门，“就是天护！说要来拜访我们EPF组织，说是烈阳文明想和我们建立正式的外交关系。信函上盖着烈阳文明的官方印章，还有那个什么……潘震的亲笔签名。”
凌寒展开信笺，目光在上面扫过。
信是用中文写的，字迹端正，措辞客气，挑不出任何毛病。但正是这种“挑不出毛病”的感觉，让她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烈阳文明，那可是一群活了上万年的老狐狸。
她把信笺折好，放在桌上。
“葛小伦呢？”她问，“他怎么样了？”
BUg翻了翻文件夹，找到葛小伦那一页。
“目前正在巨峡市的厂区里，用那些辅助设备批量制造金古桥和亚特迪斯号。他不眠不休地干了一周，根据辅助设备，葛小伦正在搭建属于华夏的军工生产线！”
他翻到下一页，上面列着一串数字。
“目前EPF已经拥有了近三十台亚特迪斯号战舰和三十台金古桥。剩余的产能都在华夏那边——他们拿到了我们的图纸和技术支持，葛小伦亲自在华夏，那边的建设速度不比我们慢。”
凌寒沉默了一会儿。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哒、哒、哒，节奏很慢，像是在计算什么。
“给华夏那边发消息，”她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给烈阳文明正式回信，也给全球各大政府部门的发言人和组织代表人物发邀请函。”
BUg掏出随身携带的电子记事本，手指悬在屏幕上，准备记录。
“就说——”凌寒的目光落在窗外，落在那一排沉默的金古桥上，落在更远处广袤无垠的沙漠上，落在天边那道模糊的地平线上——
“EPF组织的首脑，邀请他们，一个月后开会。”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会议议题：人类未来发展与地球联邦。”
BUg的笔停住了。
他抬起头，墨镜后面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张，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又惊又冷。
“就......这么说！？？”bUg似是想做最后的确认！！
“就这么说，”凌寒的语气依然平淡，“让他们该来的，不该来的，都过来。”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地点选在华夏。”
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黑色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一直投射到BUg脚边。
她的背影挺拔而孤傲，像一把出鞘的刀，锋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人类不能再各自为战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这场战争死了七亿人——七亿。如果一开始就有一个统一的地球政府，有一个统一的地球军队，有完善的军事体系，这个数字至少能砍掉一半。”
BUg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低头看着记事本上那行字——“人类未来发展，与地球联邦”。
这七个字，轻飘飘的，写在屏幕上甚至占不满一行。
但这七个字背后的分量，重得能压垮一个文明。
建立一个地球联邦——这可不是请客吃饭，不是签几份文件、开几次会就能搞定的事情。
这涉及到主权、利益、历史、文化、宗教、民族……每一个词背后都是几百年甚至几千年的恩怨纠葛，都是数不清的鲜血和眼泪。
但这个疯女人，就这么轻飘飘地说出来了。
BUg抬起头，看着凌寒的背影。
她站在窗前，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肩膀微微放松，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家后院看风景。
阳光在她发丝上镀了一层金边，让她看起来不像一个手握重兵的军事组织首领，倒像一个普通的女孩子。
可就是这样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刚刚宣判了旧世界秩序的死刑。
“一个月后，”凌寒的声音从前边传来：“让全世界看看，人类到底能不能团结在一起。”
BUg深吸一口气，把记事本收好。
“明白了，教父。”
他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下来。
“教父，”他犹豫了一下：“琪琳那边……要通知她吗？”
凌寒的背影僵了一瞬。
那僵硬只有一秒钟，甚至不到一秒钟，但BUg捕捉到了。
“不用。”凌寒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她还在EPF总部，到时候自然会知道。”
BUg没有再说什么，推门出去了。
门在身后关上，咔哒一声轻响。
办公室里只剩下凌寒一个人。
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沙漠。太阳正在西沉，天边的云被染成了血红色，一片一片地铺开，像一块巨大的伤疤。
沙漠在夕阳下泛着暗金色的光，起伏的沙丘像是凝固的波浪，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远处，一台金古桥完成了例行维护，巨大的身躯缓缓站起，在夕阳下投下一道深重的阴影。那阴影覆盖了大半个停机坪，把几艘亚特迪斯号战舰都吞了进去。
凌寒看着那道阴影，嘴角微微翘起。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水，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燃烧。那是一种野心，一种掌控欲，一种要把整个世界都握在掌心的渴望。
“地球联邦……”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叹息。
她伸出手，虚虚地握了一下，像是在抓什么东西。
掌心空空如也。
但她的眼神，却像是在握着一整个世界。
夕阳沉入地平线，最后一缕光消失在天边。基地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冷白色的光芒把整座基地照得如同白昼。
凌寒的办公室也亮了灯，但她的身影依然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像一个黑色的雕像。
像一个等待风暴来临的预言家。
像一把已经出鞘、还没有找到目标的刀。
窗外，第一颗星星出现在天边。
那星光很冷，很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投来的目光。
凌寒看着那颗星，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一个月。
一个月后，这颗星球上的所有势力，都要重新洗牌。
而她，将是那个发牌的人。
夜幕完全降临，沙漠陷入了黑暗。
只有EPF总部的灯火，在黑暗中倔强地亮着，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睁着无数只冷白色的眼睛，静静地等待黎明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