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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 双规

    王副局长今天心情不错。

    昨晚在梦里数了一夜的港币,那紫色的钞票一张一张从指间滑过,手感滑溜溜的,像摸在绸子上。

    醒来的时候嘴角还带着笑。

    洗漱完,对着镜子照了照,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抹了发蜡,油光锃亮的。

    领带系得端端正正。

    镜子里的人,精神焕发,红光满面,哪里像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人?分明才四十出头。

    他拎着公文包出了门,司机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车子驶过熟悉的街道,穿过熟悉的梧桐树荫,在文化局大楼门口停下来。

    他下了车,整了整领带,迈着轻快的步子往里走,皮鞋踩在台阶上,笃笃笃的,节奏明快。

    一路上,碰见几个同事。

    “王局长早。”

    “早。”他笑着点头,声音洪亮。

    他笑着应着,总觉得今天大家看他的目光有点怪。

    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怪,就是和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那些人看他,是恭敬里带着一点讨好,像见了财神爷。

    今天呢?

    恭敬还是恭敬,但那眼神里,好像多了一些什么……

    躲闪?同情?还是别的什么?

    像看一个即将掉进坑里的人,想拉又不敢拉。

    他没细想,也不值得细想。

    他现在什么身份?副局级干部,手里握着审批权,多少人排着队请他吃饭。

    这些人,不过是羡慕罢了。

    他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关着,深棕色的木门,门把手上擦得锃亮。

    他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

    门开了。

    推开门,往里走了一步。

    然后他停住了。

    办公室里站着两个人。

    穿着深蓝色的制服,制服笔挺,肩上别着肩章,站得笔直,表情严肃,像两尊门神。

    他们站在门口两侧,面无表情,目光如刀。

    他这一推门,正好把自己送进了两人中间。

    王副局长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你们是……”他的声音有些发飘。

    “王兴国同志,”左边那个人开口了,“我们是纪委的。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王副局长的脸色瞬间白了,白得像纸,嘴唇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

    “你们……你们搞错了吧?”他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干涩得不像是自己的。

    “我……我没犯什么事。我一向遵纪守法,你们可以去查。”

    “有没有事,调查了再说。”右边那个人面无表情地说,那表情像刻在石头上,“走吧。车在楼下等着。”

    王副局长站在原地,腿有些发软,膝盖像灌了铅。

    他想往后退,身后是门,刚刚已经被他随手关上。

    他想往前,前面是那两个人,像两堵墙,堵得严严实实。

    他站在中间,像是被夹在两道铁闸之间,动弹不得,宛如一只被夹住尾巴的老鼠。

    “我……我要打个电话。”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乞求。

    “到了地方会让你打的。有的是时间。”

    “我要见你们领导……”他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垂死挣扎的歇斯底里。

    “领导已经知道了。走吧,别让我们为难。”

    那两个人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

    两只手像铁钳一样扣在他的臂弯上,挣不开,甩不掉。

    王副局长的公文包掉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但很快便被其中一人捡了起来。

    走廊里,几个同事站在远处,探着头看。

    有人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

    有人别过脸去,似乎是不忍心看。

    有人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眼神复杂,像是在说“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但无论如何,没有一个人上前,没有一个人说话。

    王副局长被架着走过走廊,走过楼梯,走过大厅。

    他的皮鞋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阳光从玻璃门照进来,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身锃亮,发动机没熄火,排气管突突地冒着白烟。

    他被强行塞进车里。

    车门关上了,沉闷的关门声像是直接拍在他的心上。

    车子发动,驶出文化局的大门。

    王副局长坐在后排,双手被铐在身后,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的头发乱了,那层发蜡也遮不住翘起的发丝。

    领带歪了,歪到了脖子后面。

    早上出门时的精神焕发,此刻荡然无存,像一只被拔了毛的公鸡。

    车窗外,阳光依旧灿烂。

    但王副局长的世界,已经塌了。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什么王局长,而是一个被调查的对象。

    他名下的一切。

    那套三居室的房子,那辆配给他的专车,都将不再属于他。

    他闭上眼睛,一滴汗从额头上滑下来,滴在裤子上。

    ……

    庐山村,周卿云还在写稿子。

    这些天他哪儿都没去,老老实实待在屋里,每天就是写写写。

    从早上坐到中午,从中午坐到傍晚,除了吃饭上厕所,屁股就没离开过那把椅子。

    稿纸写了一张又一张,墨水用了一瓶又一瓶。

    外面的风声雨声,他都听不见。

    周小云有时候觉得哥哥太闷了,想拉他出去走走,他都摇头。

    “写完了再说。”

    他头都不抬。

    周小云拗不过他,只好和齐又晴两人在院子里玩。

    齐又晴教她织毛衣,教她起针、收针、加针、减针,她学了一下午,手指头被针戳了好几次,织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的,像个三角形,自己看了都笑,笑得趴在桌子上起不来。

    “又晴姐,你说我哥是不是太累了?天天写,也不歇歇。他会不会把自己写傻了?”

    齐又晴看着那扇关着的门,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轻声说:“他心里有事。写出来,就好了。写不出来,才难受。”

    周小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低下头去戳毛线。

    这时候,院门被人敲响了。

    齐又晴放下毛线,拍了拍身上的线头,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几个人。

    打头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扣子系得严严实实,头发花白,但梳得整整齐齐,面容严肃,嘴角微微往下撇。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穿着白衬衫,袖口挽着,手里拎着牛皮纸公文包,鼓鼓囊囊的。

    再后面,是谢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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