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浑浊的右眼中涌出泪水。
他身后的村民里,有一个抱着婴儿的女人忽然哭出了声。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哭声蔓延。
两千年的绝望,在这一刻碎了。
天罡偏过头去。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鼻子。
修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但握着剑柄的指节泛白。
秦君临站起身。
“天机。”
“在。”
“第一重天全境扫描。标注所有人类聚居点。一个不漏。”
“明白。”
秦君临走到村口。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块石碑。
手指轻点。
石碑从中间裂成两半。
“这块碑,不需要了。”
前哨基地。
入夜。
仙界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那层灰紫色的光幕变得更暗。
跨界通讯阵终于架设完毕。
秦君临接通了地球方面的通讯频道。
“殿主,这边一切正常。”
泰山浑厚的声音带着些许电流杂音。“嫂夫人今天去京都谈了一单军工配件的合同。念念在幼儿园画了一幅画,说是给爸爸的。”
“画的什么。”
“呃……”
泰山犹豫了一下。“画了一个黑色的棍子人打怪兽。旁边写了三个字,爸爸赢。老师给了一朵大红花。”
秦君临没说话。
嘴角动了一下。
“看好她们。”
“殿主放心。判官的结界已经在四合院布了三重。有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挂断通讯。
秦君临走出指挥帐篷。
天机迎上来。手中的战术平板亮着冷光。
“殿主。全境扫描初步完成。第一重天总面积约等于地球两个亚洲大陆。目前已标注到四十七个人类聚居点。人口总量预估在八万到十二万之间。”
“全是大夏后裔?”
“无法确定。但从语言碎片和服饰特征判断,至少七成以上与大夏古民有直系关联。其余可能来自地球其他古文明。”
秦君临接过平板。
四十七个光点散落在灰色的地图上。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群被遗弃两千年的人。
“还有一件事。”
天机的语气微沉。“扫描过程中,侦察蜂群在第一重天的东北部捕捉到了异常信号。”
“说。”
“一座城。”
天机点开画面。“白玉城墙,方圆五十里。城头有防御法阵。驻军预估在五万到八万之间。城门上挂的旗号是——”
画面放大。
一面紫金旗帜,上面绣着一只三足金乌。
“九天御林卫,第一重天镇守府。”
天机推了推眼镜。
“镇界关被我们拆了,但后方还有一座真正的关城。而且……”
他调出另一组数据。
“半小时前,这座城的法阵能量输出突然提升了四倍。城门开了三次。有大量灵舟从上方的第二重天降落进城。”
“援军到了。”
秦君临合上平板。
“不止。”
天机的表情少见地凝重。“降落的灵舟规格远超普通运兵船。天机截获了一段未加密的仙音传讯。”
“放。”
天机点下播放键。
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
“……下界蛮夷侵入天关,此乃万古未有之变。本座奉大罗天道尊亲谕,特调九天第三天枢战衙十万天兵、七位大乘期镇天神将南下平叛。限三日内,将下界凡躯尽诛于第一重天。胆敢收留凡人之奴隶村落,一并屠灭。”
通讯截止。
夜风掠过。
“屠灭奴隶村落。”
秦君临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声音很轻。
但帐篷里的温度骤降。
天机下意识后退半步。
秦君临转身走向武器架。
取下斩神刀。
“传我命令。”
“全军备战。工兵营不用建工厂了。”
天机一愣。
“以战养战。”
秦君临将刀挂回腰间。“他们有十万天兵。那些天兵身上穿的仙甲、手里拿的法器、灵舟里装的灵石,就是我们的补给。”
“三天?”
秦君临走向帐篷门口。
掀开帘子。
灰紫色的夜空下,钢铁营地的灯光延伸到视野尽头。
“不用三天。”
“明天。主动出击。先拿下那座城。”
天还没亮。
灰紫色的天幕下,十万灵武机甲兵拔营。
没有战前动员。
秦君临只说了一句话。
“那座城里的人,要杀我们的人。还要杀那些手无寸铁的村民。”
十万人沉默。
然后机甲的动力炉同时轰鸣。
大地在颤抖。
第一重天镇守府。
白玉城墙,高三百丈。城头法阵光芒流转。
城内,九天御林卫与新抵达的天枢战衙合兵一处。近二十万仙兵严阵以待。
七位大乘期镇天神将端坐中军帅帐。
为首的白须老者身披八卦仙袍,手持拂尘。他叫太清真人,修道六千年,是天枢战衙的首座。
“诸位。”
太清真人轻轻拂了一下拂尘。“下界凡人不过十万,且无仙道根基。镇界天王之败,不过是轻敌大意。今日本座亲自坐镇,诸位只需按阵图行事,半日可平。”
帐内六位神将齐声应和。
帐外,传令兵匆匆跑入。
“报!城外五百里,发现大量金属信号!正在高速接近!”
太清真人端起茶盏,不慌不忙。
“来得正好。省得我们去找。传令,开启九宫镇天大阵。”
城墙上。
护城法阵全力运转。九道光柱从城墙四角和中心升起,在城池上方编织出一张巨大的光网。
这是仙界标准的城防体系。别说凡人的铁疙瘩,就是同阶修士也得啃上三天三夜。
太清真人端着茶盏走上城头。
他眺望远方。
地平线上。
一条黑线出现了。
那是十万台灵武机甲的推进尾焰连成的光带。
在它们前方,有一个黑点。
速度极快。远超机甲编队。
像一枚子弹。
太清真人眯起眼睛。
那个黑点越来越近。
近到能看清轮廓。
一个人。
没有机甲。没有法宝。
只有一身暗黑色战甲。
腰间挂着一把刀。
秦君临。
他没有减速。
直接朝着白玉城墙飞来。
太清真人放下茶盏。
“大胆。一个凡人也敢单骑冲阵?”
他抬起右手。法力灌注拂尘。
拂尘丝线暴涨百丈,化作漫天银色光网,裹挟着空间法则的碎片,朝秦君临兜头罩下。
秦君临没有拔刀。
右拳握紧。
暗金色气血从皮肤下透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