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
卧室的门从里面推开了。
秦牧神清气爽地从房间中走了出来,月白色的长袍妥帖地穿在身上,领口微敞,露出一小截锁骨。
他的嘴角挂着那抹惯常的,似笑非笑的弧度,眼中带着一种餍足的懒洋洋的光,像一只终于吃饱了的猫。
他的心情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舒畅。
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个月神竟然还是个全新包装的。
这倒是给了他完全不一样的体验,尤其是看着她想反抗又不敢反抗、时刻担忧着房间外情况的样子,更是让人怜爱。
不过,这女人的实力的确不容小觑。
还好他已经是陆地神仙境,一身真气已转化为仙力,这才能降维打击,直接从根源性压制对方丹田中的力量,否则还真没那么容易就将对方制服。
而现在,经过刚才那一番“努力”,他在月神体内重新下了一个禁制。
这个禁制更加强大,更加稳固,不仅可以压制月神的力量,还能控制月神,知道她的一举一动。
不管相隔多远,只要他一个念头,就可以将月神杀死。
秦牧站在台阶上,目光落在院子里的老汉身上。
老汉瘫坐在地上,泪流满面。
不过一个时辰,他的头发似乎又花白了几分。
他的脸上皱纹更深了,眼眶凹陷,眼珠浑浊,整个人像一棵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树,显得更加苍老。
他的双眼无神,木然地望着地面,像在看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
听见门响,他猛地抬起头,看见秦牧从房间中走出来,那双浑浊的眼睛中骤然涌出一股绝望的光。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冲到秦牧面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公子!求求你放过我家小女吧!求求你了!”
他的声音沙哑,哭腔浓重,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哀求。
他拼命地磕头,额头磕破了皮,鲜血渗出来,混着眼泪和泥土,糊了满脸。
老妇人不知什么时候也醒了,踉跄着走过来,跪在老汉身旁。
她张着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一个字也挤不出来,只是哭,无声地哭,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往下淌。
秦牧看着他们,顿时就笑了。
他弯下腰,伸手将老汉从地上扶了起来,动作很轻,很温柔,像在扶自家的长辈。
“这是什么话?以后咱们可就是一家人了。”
老汉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他扶着秦牧的手臂,嘴唇哆嗦着,下意识地想反驳。
秦牧的面色骤然一变,眼神冰冷,语气森然。
“怎么?你们不想和本公子成为一家人?”
老汉浑身一僵,
他连连摆手,声音因恐惧而变得尖锐。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
秦牧的脸上这才重新露出笑容,笑得灿烂而真诚。
“那就好。等本公子娶了你家小女,你不也跟着享福了吗?这是好事啊。”
老汉欲哭无泪,嘴唇哆嗦着,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越过秦牧的肩头,望向那扇紧闭的卧室门,声音颤抖,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如履薄冰的试探。
“那……公子,请问我家小女现在怎么样了?”
秦牧笑了笑,转过头,朝房间内喊了一声。
“收拾好了就出来吧。”
门开了。
赵清雪打扮成的冷艳女子,扶着面色苍白的阿瑶走了出来。
阿瑶的模样让人心碎。
她的头发散乱,几缕碎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被汗水浸湿。
她的眼睛红肿,眼眶中满是泪水,眼神空洞而茫然,像一口被淘干了的古井,看不见底,也看不见光。
她的嘴唇被咬破了,下唇上有一道深深的齿印,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血痂。
她的脖子上有几道淡淡的红痕,那是挣扎时留下的印记。
她的步伐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摇摇晃晃,全靠赵清雪扶着才没有倒下。
她的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指尖还在轻轻地颤抖。
老汉看见女儿这副模样,眼眶顿时更红了。
他张着嘴,想喊她的名字,可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只有眼泪,无声地、疯狂地流淌。
月神此刻心中一片茫然。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间卧室里走出来的,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她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她的力量消失了。
彻底消失了。
在这一个时辰里,最让她恐惧的不是那个男人对她的侵占,不是她守了这么多年的清白被毁,甚至不是身体上所遭受的那些折磨。
而是她体内的真气,在这一个时辰里竟然都没有出现。
她从未放弃过对真气的调动。
在那一个时辰中,她一边承受着巨大的折磨,一边拼命地运转丹田,试图从经脉中榨出一丝一毫的力量。
每一次努力,都像一把钝刀,在她心上慢慢割着。
可无论她怎么努力,丹田中始终一片死寂,像一口被填平了的枯井,连回声都没有。
她现在和一个普通人没有区别。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浇得她浑身冰凉,浇得她五脏六腑都在颤抖。
绝望。
彻头彻尾的绝望。
比她的十万大军被地龙翻身埋葬时更加绝望。
那时候她至少还有力量,还有卷土重来的资本。
可现在……
她什么都没有了。
她的脑海中反复盘旋着几个问题。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仔细回想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
那日,大秦军队攻打月神教第二道关隘的时候,她突然感觉到一阵莫名的不安。
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让她浑身发冷的危险。
这是一种直觉。
于是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让自己的替身替自己守关,自己则潜逃到了这个山村中。
她非常相信自己女人的第六直觉。
当年她就是靠这个直觉,才从大秦军队的围剿中死里逃生的。
所以她这次依然选择了相信。
即便当她从替身那里得知徐龙象要围剿柳白、并且把握高达八成以上时,她依然没有出现,依然让替身替自己出面。
她以为这样就能万无一失,以为躲在深山老林中就能避过所有的灾祸。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
她分明都这么规避风险了,为什么灾祸还是找上了门?
月神回想今天发生的事。
前半日与往常一样,她劈柴、挑水、洗衣服、做饭,一切如常。
然后午饭时分,就突然来了这么一男三女的不速之客。
然后那个纨绔公子哥就想要强行欺负她,她忍无可忍,准备将对方灭杀时。
然后她的真气就消失了。
这中间也没有什么特殊的经过啊!
难道这个公子哥很厉害?或者是他背后有更厉害的强大存在?
她又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景。
那公子脸上明显一脸惊恐,表情扭曲,他身后的那三个女子也根本来不及阻拦。
怎么可能会有强大的存在呢?
那公子也是在她力量消失之后才动手的。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月神想得头疼,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可什么头绪也想不出来。
她的眼神愈发茫然,尤其是身体深处还传来一阵阵的钝痛,让她面红耳赤的同时,羞愤得恨不得自刎了事。
前所未有的绝望笼罩了她。
当年她被大秦强者追杀、重伤垂死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绝望。
那时候她至少还有目标,还有仇恨,还有活下去的动力。
可如今。
如果她真的从此失去了力量,又失去了军队,那她还谈什么复仇?
直接死了得了。
老妇人的哭声从院子中传来,断断续续的,压抑的,像一根被风吹动的琴弦,颤巍巍的,随时都会断。
月神的思绪被这哭声拉回了一丝。
她缓缓转过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老汉和老妇人。
老汉的额头磕破了,血和泥土糊在一起,触目惊心。
老妇人跪在他身旁,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她的眼眶红了。
这两个老人,是她在这个世上最后的温暖。
当年她重伤垂死,逃到这个山村,是这一家人在雪地里发现了她,把她背回了家,给她熬药、喂饭。
她才得以保存最后一丝生命,活了下来。
他们不知道她的身份,不知道她是谁,只知道她是个可怜的孩子,需要人照顾。
她在这里住了很多年,在这里,她学会了劈柴、挑水、种菜、做饭,学会了像一个普通农女一样生活。
有一段时间,她甚至几乎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忘记了自己的使命和仇恨。
如果她死了,这两个老人怎么办?谁来照顾他们?谁给他们养老送终?
她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无声地,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她不能死。
她必须活着。
哪怕不为自己,为这两个老人,她也不能死。
她要活着,好好地活着。
她一定能找到办法,解决力量消失的问题。
月神深吸一口气,将那翻涌的绝望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她抬起头,看着秦牧,声音沙哑,
“公子……求你……不要伤害我阿爹阿娘……我……我愿意跟你走。”
老汉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女儿,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老妇人捂着脸,哭得更厉害了,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整个人像一片在风雨中飘摇的叶。
秦牧看着阿瑶,看了很久。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拭去她眼角那一滴将落未落的泪。
“这才是本公子的好娘子嘛。”
他揽住她的腰,将她带入怀中,转身朝院外走去。
他的声音从前方飘过来,很轻,带着一丝笑意。
“走吧,跟本公子回家。”
三女跟在他身后,赵清雪面色平静,姜昭月低着头不看,云鸾手按剑柄,面无表情。
老汉瘫坐在地上,望着女儿被带走的背影,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老妇人扑在他身上,放声大哭。
夕阳西下,暮色四合。
小院中,只剩下两个老人,和那一锅已经凉透了的野鸡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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