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月色如水。
汉白玉广场上,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正负手而立。
秦牧站在广场中央,望着夜空。
月光洒在他身上,将那道身影勾勒得格外清晰。
月白色的长袍在夜风中轻轻拂动,衣袂飘飘。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如同一尊从九天之上降临的神祇。
赵清雪走到他身边,停下。
与他并肩而立。
夜风吹过,扬起两人的衣袂。
沉默了片刻。
赵清雪开口。
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你舍不得杀她,对吧?”
秦牧转过头,看向她。
月光洒在他脸上,将那张俊朗的面容照得半明半暗。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含着笑意。
“怎么说?”
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赵清雪看着他,一字一顿:
“你若真想杀她,何必让我动手?”
“你若真想杀她,何必说那些话?”
“你若真想杀她——”
她顿了顿,目光深邃:
“她早就死了。”
秦牧听完这话,轻轻笑了。
那笑声很轻,在寂静的夜色中却格外清晰。
他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夜空。
“杀了太浪费。”他说。
赵清雪的眉头微微一动。
秦牧继续道,每一个字都如同春风拂面,却带着一种深深的恶趣味:
“她是徐龙象身边的得力助手。”
“跟了他这么多年,知道多少北境的秘密?”
“若是连她,都投入朕的怀中——”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你猜,徐龙象会怎么想?”
赵清雪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看着秦牧,看着他那张含笑的、俊朗的脸。
看着他眼中那恶趣味的光芒。
心中,那敬畏又深了一层。
原来如此。
他要的,不只是柳红烟这个人。
而是柳红烟“背叛”这件事本身。
他要让徐龙象知道——
连你最信任的人,都投入了朕的怀抱。
你要怎么办?
你会怎么想?
你会不会开始怀疑身边每一个人?
会不会开始猜忌?
会不会——
自己把自己逼疯?
赵清雪的手指,在袖中缓缓收紧。
她看着秦牧,一字一顿:
“你真是太可怕了。”
秦牧转过头,看向她。
月光洒在他脸上,将那双深邃的眼眸照得格外清晰。
那眼眸中,此刻没有得意,没有骄傲。
只有一种淡淡的、理所当然的平静。
“可怕?”他重复着这两个字。
然后,他轻轻笑了。
“也许吧。”
他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夜空。
“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真诚:
“朕觉得,挺有意思的。”
赵清雪沉默了。
她站在他身边,望着同一片夜空。
月光如水,繁星闪烁。
夜风拂过,带着初冬的凉意。
她就那样站着,心中思绪翻涌。
可怕。
确实可怕。
可更可怕的是——
她已经习惯了。
......
与此同时。
天牢深处。
柳红烟被两个禁军押着,踉踉跄跄地走在幽深的走廊里。
她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脚上戴着沉重的镣铐,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哐当哐当”的金属撞击声。
那张红肿的脸上,此刻满是复杂的光芒。
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有对未来的恐惧。
还有一种深深的、说不清的期待。
因为赵清雪答应她了。
会帮她求情。
会让她活下去。
会——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等赵清雪的消息。
等那个决定她生死的宣判。
......
牢门被推开。
柳红烟被推进了那间熟悉的牢房。
铁门在她身后“哐当”一声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月光,也隔绝了最后的希望。
柳红烟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缓缓滑落,坐在地上。
她蜷缩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那双美艳的凤眸,望着那扇紧闭的铁门。
心中,默默祈祷。
祈祷赵清雪成功。
祈祷秦牧能开恩。
祈祷——
她能活下去。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时辰。
柳红烟蜷缩在角落里,身体因为寒冷而微微颤抖。
可她没有睡。
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扇铁门。
等待着。
祈祷着。
恐惧着。
终于——
“哐当”一声。
铁门被推开了。
月光从门外涌入,照亮了那道纤细的身影。
柳红烟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猛地站起身!
死死地盯着那道身影!
月光下,那张绝世容颜,格外清晰。
赵清雪。
离阳女帝。
她来了。
柳红烟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喉咙里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只能呆呆地看着她,眼中满是极致的期待和恐惧!
赵清雪看着她这副模样,没有说话。
只是迈步,走进牢房。
月白色的衣裙在昏暗的牢房中泛着柔和的光。
她走到柳红烟面前,停下。
看着她。
看着那张红肿的、满是期待和恐惧的脸。
看着她那双因为紧张而剧烈颤抖的眼眸。
然后,她开口。
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陛下答应了。”
柳红烟的瞳孔,瞬间放大!
那双美艳的凤眸中,瞬间涌出泪水!
那泪水夺眶而出,顺着红肿的脸颊滑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一下,又一下。
“砰。”
“砰。”
“砰。”
金砖地面冰凉刺骨,可她已经感觉不到了。
只能拼命地磕头,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感激。
赵清雪看着她这副模样,没有说话。
只是转身,朝牢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她停下。
没有回头。
只是淡淡道:
“好好休息。”
“明日,陛下会召见你。”
说完,她迈步走出牢房。
铁门在她身后“哐当”一声关上。
牢房内,只剩下柳红烟一人。
她跪在地上,额头触地,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泪水疯狂地涌出。
可那泪水里,不再有恐惧,不再有绝望。
只有感激。
还有——
深深的、对新生的期待。
她就那样跪着,久久没有动。
不知过了多久。
她终于抬起头。
那张红肿的脸上,此刻满是复杂的光芒。
她望着那扇紧闭的铁门,望着门外隐约透入的月光。
心中,默默地说:
世子殿下……
对不起……
红烟,先走了。
......
而此刻。
天牢外的夜色中,赵清雪站在月光下,望着那扇紧闭的牢门。
那双深紫色的凤眸中,此刻满是复杂的情绪。
她想起刚才柳红烟那副模样。
跪在地上,拼命磕头,感激涕零。
那是她曾经的模样。
那是被秦牧掌控在掌心的、无法挣脱的猎物,才会有的模样。
而现在——
柳红烟也成了这样。
成了这棋盘上的又一枚棋子。
赵清雪深吸一口气。
转过身。
朝那座巍峨的宫殿走去。
月光洒在她身上,将那道纤细的身影勾勒得格外清晰。
夜风拂过,扬起她的衣袂。
她就那样走着,一步一步。
心中,思绪翻涌。
秦牧啊秦牧……
你到底还要掌控多少人?
到底还要玩弄多少人的命运?
到底——
要把这盘棋,下到什么地步?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已经深陷其中。
再也,无法脱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