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度的眼神一瞬间就变得晦暗起来。
他的本能告诉他,比起远在海州的弟弟沈知,面前这个凭空出现的男人,才是他最大的危机。
李因笑容有些勉强,“那会儿才多大,我们都多久没见了。”
郑子墨收回手,无意识地低喃道,“是啊,时间过去得太久了。”
他回来得太迟了。
“我们换个地方聊吧。”
李因主动提议。
她现在没办法长时间站立,一直用拐杖,会加重另一只没受伤的脚的负担。
李因依稀记得郑子墨去读书的那个国家,似乎就是外婆治病的地方。
她想问一问郑子墨,有没有外婆的消息。
郑子墨欣然应允。
李因重新坐到自行车上,三个人就这么徐徐朝着办事处旁边的小饭店走。
进了门,先要了一壶茶水。
李因主动询问,“子墨哥,你还没吃午饭吧?”
郑子墨嘴角噙着笑,微微点头。
“老板,一碗猪肉米线。”
“两碗。”
沈度补了一句。
李因偏过头,奇怪地看着沈度,用眼神询问他给谁点的?
他们不是吃了午饭才出来领证吗?
沈度笑着从筷筒里抽出一双竹筷,用手绢仔细擦着,“你中午没吃多少,正好垫吧垫吧。”
“可我担心吃不完。”
李因实话实说,浪费粮食可不是个好习惯。
沈度笑意更深,“不是有我吗,你负责吃饱就行,不会浪费。”
郑子墨冷眼看着两人的互动,强行把心中翻涌起来的苦涩压了回去。
理州是个好地方啊。
李因在这里……而且看这个样子,她应该会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
理州不是个好地方。
气候阴晴不定,来的路上,郑子墨也算是亲身经历了什么叫半天阴雨半边晴。
跟他的心情一样,跌宕起伏。
郑子墨当然知道,对面这位相貌堂堂的军人,应该就是李世平口中李因的丈夫——沈度。
他也听得懂沈度话里话外的敌意。
郑子墨还不算傻,知道沈度是别有用心。
郑子墨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见到杨莉婆婆了,她还在手术的恢复期。”
果不其然,提到外婆,李因的注意力瞬间就被吸引过来。
“什么时候的事?在哪里?”
李因满脸惊喜,忍不住凑上前。
郑子墨笑容清浅,“在一家私立医院,有位做肿瘤切除手术的医生很有声望。”
“所以,你不用担心,杨莉婆婆休养好了,就会回来。”
郑子墨安抚地对李因说。
听到外婆没有生命危险,李因松了口气。
前世外婆走得突然,她们甚至都没见上最后一面就阴阳两隔。
这件事像一根针一样,始终扎在李因心里拔不掉。
“子墨哥,你是临时回来探亲,还是准备……”
出于礼貌,李因跟郑子墨多聊了两句。
话题都是小时候院子里的趣事,自然而然就将沈度隔绝在外。
饭桌上的两个男人不约而同捕捉到了这一点。
郑子墨笑容渐渐扩大。
在他看来,这位男同志根本就没能力照顾好李因。
沈度身上的担子不轻,还肩负着保家卫国的职责。
只怕工作都会让他疲于奔波,将来……
郑子墨掩下眼中的寒光。
如果李因有了孩子,家里家外所有事情都落到她一个人的肩上。
沈度轻咳一声,等米线上桌之后,礼貌地跟老板多要了一个小碗。
顶着郑子墨冰冷的审视的目光,沈度八方不动,手不抖,面色如常,给李因分出一小碗米线。
“慢慢吃,小心烫。”
男人语气温和。
郑子墨打开几个调料罐,将装满辣椒油的那个推到李因面前。
“我记得你爱吃辣,是不是?”
郑子墨笑容可掬。
李因刚准备开口解释,就听到沈度比她更快地说话了。
“小因现在没办法吃辣椒,不利于伤口恢复。”
“多谢。”
沈度表现得极为克制有礼。
郑子墨愣了几秒钟,脸上闪过一丝悻悻。
“还没问你是怎么受伤的?”
提到这件事,郑子墨敏锐地发现沈度的脸色沉了下去。
李因思索了几秒,一笔带过。
“一个意外。”
“子墨哥,你快尝尝这米线,可好吃了。”
显然就是不让他深究下去的意思。
郑子墨意识到李因受伤,可能跟沈度有关系。
男人眉头蹙在一起。
他原本就看不上沈度,一想到李因受伤还是被他拖累,更是不忿。
但郑子墨不瞎。
他看得很清楚,吃饭的时候,李因跟沈度之间默契的氛围,是谁都插不进去的。
更遑论他一个多年不见的“外人”。
他起步的时间太迟,别人早已抵达终点,抱得美人在怀。
郑子墨脸上的黯然一闪而逝。
吃过饭,他不好再打扰。
“子墨哥,你今晚住哪里?我让沈度给你找个招待所?”
李因笑着问。
坦然的,澄澈的,没有一丝旖念的目光,堂堂正正,让郑子墨满腔愁绪都找不到合适的出口。
“不用了。”
男人微微摇头。
“那……”
李因不太明白郑子墨来一趟理州的原因。
就为了过来告诉她外婆没事吗?
郑子墨已经整理好情绪,“我先回去了,你注意休息。”
郑子墨说完,故作潇洒地挥了挥手,在启程之前,他还是没忍住。
“你为什么一直不给我回信?”
郑子墨问出了藏在心底最不甘的问题。
李因愣住了。
沈度一瞬间后背发凉,心虚地看着地上。
沈度最后只能将目光落在李因受伤的脚背上。
出发拉练前,他就拿到了一部分郑子墨寄回来的信……
沈度没想好怎么跟李因说,所以一直耽搁在那里。
没想到正主找了过来。
李因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这是她第一次听到这件事。
“什么信?”
“子墨哥,你给我写过信?”
郑子墨呆住了。
他以为李因收到了,以前不回复,是女同志的害羞与矜持。
后来不回,是一种无声的拒绝。
他却从来都没想过,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李因从头到尾都没看过那些信呢?
正因为没看过,所以什么好感,什么拒绝……
根本就无从谈起呢?
郑子墨笑容苦涩,“有,既然没收到就算了。”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自是寻春去校迟,不须惆怅怨芳时。
郑子墨挥了挥手,跟李因道别。
人世间的阴差阳错,从未停止……
但他不想这么轻易放弃!
这是他此生唯一动心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