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亚梅是哭着离开李因家的。
沈度站在李因身边,像一个忠诚的骑士。
这种维护到底的态度让谢广鸣气恼。
看着女儿哭得那么伤心,沈度无动于衷,谢广鸣心头火起。
这两个年轻人……都是茅坑里的臭石头,一点人情世故都不通!
谢广鸣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走了。
直到谢家父女的脚步声消失了,沈度才上前关门。
沈度回到李因身边。
视线范围被男人高大的身影遮挡,光影憧憧间,男人单膝跪地。
李因瞪大了眼睛。
从那以后许多年,李因都记得沈度求婚那一天的情形。
男人仰起头,紧绷的脸上,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仰望着她,满心满眼都是喜爱与虔诚。
男人声音很轻,语气却坚定无比。
男人薄唇微启,说的是,“李因同志,请你嫁给我。”
“我会一生一世只对你一个人好,用我的生命来保护你。”
怦怦——
她看着他,心跳不争气地泄露了她此刻的紧张。
前世明明没有这一段……
她感觉到眼眶湿润了。
感动,激动,震撼……各种情绪都在心中过了一遍。
在眼泪掉下来之前,男人抬起手,接住了她的眼泪。
“不要哭。”
他心疼地蹙眉,“我希望你跟我结婚之后,每一天都开开心心的。”
李因破涕为笑,她揽住男人的脖子,“好。”
男人生怕碰着她的伤,只挤进来半边身子,单手揽住她,“我们去领证。”
如果没有遇见李因,沈度这辈子都不会考虑结婚成家的事。
阴差阳错之下,她再一次走进了他的世界。
男人用力将人扣进怀里,手指收紧,不想放开。
他想只属于她一个人。
不想再有人因为婚姻的事情来打扰两人的生活。
……
沈度小心将李因抱上自行车,“抱紧我。”
男人认真叮嘱。
李因点点头,等沈度上车,毫不客气地揽住男人的腰。
感受到手掌下男人肌肉瞬间的紧绷,李因笑颜如花。
沈度比她想象中还要紧张。
到了办事处,沈度将所有准备好的材料都交了进去,包括左首长的批示。
工作人员看到批示时愣了一下,多看了几眼,又翻动了下沈度跟李因的身份证明。
沈度岿然不动,由着对方打量。
感受到怀里的女人趔趄了一下,男人紧张兮兮地回头,“是不是脚又疼了?”
李因摇头。
疼的阶段过去了,现在就是痒得钻心。
出院的时候,司学礼交代过了,一定要忍过去,千万不能动手去挠。
沈度盯得紧,替她把指甲剪得圆圆的,一点点磨平,根本不给她一点机会和作案工具。
李因又好气又好笑,觉得她像一只被磨平了棱角的猫,被沈度治得死死的。
“好了。”
就在两人眉来眼去的时候,工作人员将所有材料递了出来。
最上头放着的,是沈度心心念念的结婚证。
李因看着沈度小心翼翼将所有东西都装好,尤其是那两个红本本,沈度恨不得贴身放着。
“沈副连,麻烦收敛一下你的笑容。”
李因无语望苍天。
沈度笑容满面,“好。”
李因无奈地在男人脸上掐了一下,他不仅不生气,还握着她的手,在他剃干净胡茬的脸上摩挲着。
他在用身体记住属于她的一切。
李因忽然就看懂了他的动作,脸颊绯红。
“回去吧。”
李因偏过头。
沈度答应的声音嘹亮,“好!”
为了不给伤脚增加负担,李因出院的时候,特意买了一副拐杖。
李因杵着拐杖往下走,看得沈度心惊胆战。
“小因,我抱你过去吧?”
男人下意识伸出手,穿过她腋下。
只要她点头,男人立刻就将人抱起来。
李因微微摇头,“司医生说了,适当的运动有助于我的恢复。”
沈度无奈地收回手,稳稳地扶着她,两人慢慢朝大路上走。
一辆白蓝相间的长途汽车停了下来。
上头稀稀拉拉下来了三五个乘客。
沈度将人抱上单车,李因将拐杖抱在怀里,朝沈度眨了眨眼睛。
“别看了,再看你也不能一边骑自行车一边抱着拐啊,你有几个手啊,沈副连?”
李因歪头一笑。
沈度又好气又好笑,揉了揉女人的头顶,“好好好,李因同志很厉害,即使受伤了,也坚决不给丈夫添麻烦。”
两人相视一笑,准备回家。
“李因?”
一个低沉悦耳的男声响起。
沈度心中警铃大作,第一时间转身。
来人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西服马甲,外套搭在手臂上。
眸光锐利,视沈度若无物,径直朝李因走过去。
李因微微眯眼,总觉得这个男人有点面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郑……子墨?子墨哥?”
听到李因流利喊出他的名字,郑子墨笑了。
凌厉冷冽的五官一瞬间变得柔和起来,“你还记得我。”
沈度的心沉了下去。
“她有一个认识多年的笔友,出国了……”
“郑子墨寄……”
这些话,这些字迹,不断在沈度的脑子里放大,盘旋……
占据着他的心神,让他呼吸困难,没办法理性思考。
李因没想到会在这里跟郑子墨重逢。
她想下地跟人打招呼,却没办法靠一只健康的腿。
“沈度,帮我一下。”
她朝自己的丈夫伸出手,姿势熟稔,语气亲昵。
郑子墨脸上的笑容淡了。
沈度笑得春暖花开,“好。”
男人毫不费力地将她从二八大杠后座上抱下来。
李因杵好拐杖站稳,“子墨哥,你怎么回来了?”
郑子墨审视的目光从沈度脸上掠过,最后长久地停留在李因的脚上。
停顿的时间太长,长到李因以为他没听清她的问题。
就在她想要重复一遍的时候,郑子墨开口了。
“刚回来,去了你家,李叔叔说你不在……”
李因觉得郑子墨脸上的表情很奇怪,跟小时候不太一样了。
变得复杂,变得莫测。
他对着她伸出手,李因下意识偏过头,躲了过去。
郑子墨高悬的手停在半空中。
三人间的气氛一瞬间凝滞下来。
漫长的几秒钟后,郑子墨轻笑出声。
“想给你理下头发。”
“跟小时候一样,毛毛躁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