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不踏实。
总觉得忘了什么事。
想了半天,突然一个激灵,刚才忘了和林晓说那个女生。
和小芳、马尾走在一起的那个。
三个人,被抓了两个。
她呢?她怎么没事?
她看我的那个眼神,直勾勾的,像要把人看穿。
她是不是知道什么?小芳是不是跟她说了什么?
刚才怎么就忘了提醒林晓呢?
我有些坐立不安。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敲了几下又停住。
不行,得打听一下这个人是谁。
我侧过脸,压低声音叫了一声:“老赵。”
他正对着麦克风说话:“哥您放心,这个活动今天最后一天。”
听见我喊他,捂住话筒,偏过头来。
“怎么了?”
“你认识那个女生吗?”
我用下巴往那个方向努了努。
“后排那个,长头发的,瘦瘦的。”
老赵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想了想,松开话筒,压低声音说:“等会。”
老赵转回去继续和电脑那头的人说话。
结束后他才又凑过来,
“你说欣蕊?”
欣蕊。
名字还挺好听的。
“她怎么了?”
“没怎么。”
我说,“就是觉得有点眼熟,像在哪儿见过。”
“你应该不认识吧,我们俩也不是一个地方的,而且她跟她男朋友一起来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愣了一下:“男朋友?都在园区?”
老赵往中间那排努了努嘴:“看见没,那个,穿灰色衣服的。”
我顺着看过去。
中间那排靠墙的位置,坐着一个男生。
瘦瘦的,戴着眼镜,看着挺斯文。
他正对着电脑打字,动作很慢,像是刚学会没多久。
“那就是她男朋友?”我问。
“嗯。”
老赵点点头。
“俩人是老乡,一块儿被骗来的。”
我皱了皱眉:“怎么会两个人一起被骗来?”
老赵叹了口气,带着麻木的表情开始讲述他俩的事。
“听说俩人准备结婚,但是没有钱。想着出来赚两年再回去。”
他顿了顿,“好像是被陌生人骗来的。真是一点防人的心都没有。”
“怎么骗的?”
老赵往四周看了一眼,确认没人注意,才继续往下说。
“刷视频的时候看见的。什么‘海外高薪招聘’、‘月入三万包吃住’、‘会打字就能干’。俩人心动了,加了人家微信,聊了几天,就买了机票飞过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下飞机就被人收了护照,在车上撒泼打滚,俩人被打了一顿,老实了直接拉园区来了。”
我往那个男生那边看了一眼。
他一只手握着鼠标,另一只手揉了揉眼睛。
那动作很慢,像整个人都没什么力气。
他的手腕上有一道疤,新结的痂,还没完全好。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我问老赵。
他撇撇嘴。
“我跟她男朋友住同一个宿舍。”
原来如此。
“那男的叫什么?”
“小东。”
老赵说,“可惜了这两个人,都要结婚了,结果就是太信别人了。”
我也跟着摇了摇头,没再问了。
老赵也转回去继续干活。
可我心里还在想那个女生,欣蕊。
她看我的那个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怀疑?是打量?
晚上回到宿舍后,我端着盆去水房洗漱。
推开门的时候,里面有两个女生在洗漱。
其中一个人是欣蕊。
她站在最里面的水池旁边,弯腰洗自己的短袖。
水龙头开着,水哗哗地流,她洗衣服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想什么事。
我走到一个空着的水池边,拧开水龙头,开始刷牙。
余光里,她直起腰,从镜子里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洗脸。
我心跳快了一拍。
那种目光,不是随便扫一眼,很有内容。
水房里另外一个女生已经洗漱好走了。
我刷完牙,擦了擦嘴,犹豫了一下,开口叫了她。
“欣蕊。”
她愣了一下,抬起头,从镜子里看着我。
那眼神里有意外,她没想到我知道她的名字。
我转过身,看着她。
她站在那儿,手里还攥着短袖。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有些恍惚。
“你为什么总看我?”我问。
她愣了一秒,然后反应过来,把手里的毛巾攥紧了一点。
“你……你是程程吧?”
我心跳漏了一拍。
她也知道我的名字。
难道小芳跟她说了,小芳说了我的名字,那其他的事儿有没有说?
我点点头,声音尽量稳。
“嗯,你认识我?”
她摇摇头,低下头,继续擦脸。
“不认识,我,只是听过。”
她那个样子,明显是有话想说,又不敢说。
我往厕所的方向看了一眼。
没人。
水房里就我们俩。
那几个水池空着,水龙头没开,安安静静的。
我往前走了一步,离她近了一点。
我压低声音说道。
“小芳的事,你参与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
那眼神里有点慌。
“我那天看到你们三个在一起讨论什么,”
我盯着她的眼睛。
“但是他们俩被抓了,你怎么没事?”
她赶紧摆手,动作很急,手里的短袖差点甩掉。
“我没有参与!我没有!”
我看着她。
她的瞳孔在颤。
她攥着毛巾的手在抖,指关节都发白了。
“那你今天盯着我看是什么意思?”
她低下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开口,声音很小,像怕被人听见。
“小芳跟我说……你有办法能带她逃出去。”
我心里咯噔一下。
她说了?
小芳果然跟她说了。
我的喉咙有点干。
吞了吞口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点。
“小芳说的?她还说什么了?”
欣蕊摇摇头。
“她就说你有办法带她逃出去。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
她顿了顿,“她说她不想等了。”
不想等了。
所以她们就自己跑了。
我看着欣蕊那张脸,瘦瘦的,无精打采和这儿的每个人一样。
“那你怎么没跑?”我问。
她低下头,声音更小了。
“我,我男朋友在这儿。”
她往门口看了一眼,像怕有人进来。
“而且我觉得……她们的计划不太可靠。”
我没说话。
她抬起头,看着我,那眼神像是试探?还是求助?
我有些看不出来。
这时水房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我们俩同时转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