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
曲柠转身走到门边，握住门把手，轻轻向下一压。
“咔哒”一声，门开了。
走廊昏黄的壁灯光线倾泻进来，顾正渊就站在门外一步远的地方。
他没有穿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高大挺拔的身形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沉稳，脸上没有丝毫偷听的局促。
只是微微垂眸，视线平和地落在她脸上。
“打完了？”
“嗯。”曲柠仰起头，“顾先生，我明天想去一趟华盛顿。”
顾正渊仿佛早就料到她会有此一举。“去见林月璃？”
曲柠心口微微一顿，但很快释然。
顾正渊已经挑明了他刚刚在听自己讲电话。
“是。林家那边出了一点状况，我需要去确认一些事情。”
“好。”顾正渊没有阻拦，“明早我让徐特助安排湾流。需要我陪你过去吗？”
她骨子里的野性和对林家的执念，不允许她就这么轻易放弃咬到嘴里的肉。
“不用。”曲柠拒绝得很快，“我自己去就可以。顾先生明天不是还要见风投圈的朋友吗？”
“好，我不去。但我会安排安保团队跟着你。华盛顿不比纽约，你第一次出门在外，我不放心。”
次日。
下午两点，华盛顿特区。
阴沉的天空压得很低，波托马克河面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寒雾。
肯尼迪艺术中心旁的一家私密性极高的冷门咖啡馆里，没有播放音乐，安静得只能听到咖啡机偶尔发出的萃取声。
曲柠推门而入。
门外的街道上，四名穿着黑色大衣的外籍保镖呈扇形散开，将所有可能靠近咖啡馆的视线和危险全部隔绝在外。
两人守在门口，两人坐在距离曲柠最近的卡座，形成了一个绝对的安全死角。
这排场，连咖啡馆的老板都识趣地躲进了后厨。
林月璃坐在靠窗的角落里。她穿着一件极简的白色高领毛衣，外面搭着深灰色的风衣，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
看到曲柠走过来，林月璃的目光透过玻璃窗，在外面那几个荷枪实弹的保镖身上停留了一瞬。
“你当真是不一样了。”林月璃端起面前的黑咖啡，抿了一口，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羡慕。
曲柠在她对面坐下，直切主题：“怎么扳倒林振远我不好奇，我只在乎我能拿到多少钱。”
林月璃从随身的爱马仕手袋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桌子中间。
“这是周棠在港城浅水湾那套公寓的购房合同复印件，还有她用艺术基金账户向那个混血男模海外账户转账的流水记录，以及他们出入马会的照片。”
曲柠指尖按住信封边缘：“你打算怎么用？”
林月璃没有丝毫迟疑，直接倒出底牌，
“我已经用了。林振远在魔都徐汇区还有一个养了四年的情妇，是个舞蹈老师。这女人一直想上位，但林振远防她防得很紧，连个爱马仕都要看他心情给。”
“她跟了林振远四年，拿到的钱还不如周棠养小白脸的零头。看到这些东西，她会捅个底朝天。”
曲柠顺着她的思路接下去，“一旦林振远知道周棠拿着他的钱去养男人，他第一反应绝对是去查林佑安的DNA，并且会立刻冻结港城那边的资金链。”
林月璃又拿出一份盖着鲜红公章的文件，
“对。这是沈曼青签署的全权授权书。沈家名下的三个空壳公司，我已经申请了法人变更和财务冻结。”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林振远当年为了避税，把林氏AI医疗子公司的核心专利挂在妈妈名下，现在，这些专利全部被锁死了。”
“我会把妈妈名下所有合法的房产、基金和股权，全部做信托隔离。林振远现在想动用大额资金，必须经过法院和妈妈的签字。他被架空了。”
曲柠看着那份带有沈曼青亲笔签名的授权书，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她竟然肯签？”
“她本来不肯。”林月璃垂下眼睫，“我告诉她，如果她不签，林振远就会把属于她的东西全部给那个私生子，而她只能去住没有电梯的老破小。”
沈曼青最怕的不是失去丈夫，而是失去体面。
曲柠向后靠在椅背上，“那你找我来，需要我做什么？”
“你手里有林氏百分之三的股份，你是名正言顺的股东。”林月璃看着她，“我需要你以股东的身份，向林氏法务部提出查账申请，冻结林振远近期所有的海外大额转账。只要资金链一断，他就没办法继续转移婚内财产。”
“可以。”曲柠答应得很干脆，“事后林振远名下的个人资产，我要50%。别在我的钱上动手脚。”
林月璃扫了一眼那四个看起来就很贵的保镖，“可以。我还以为你看不上了。”
曲柠安静地抿了一杯咖啡。
她现在身上的东西，没一样是属于她自己能买得起的。
林月璃保证：“既然说好合作，我不会背弃诺言，我也承受不起毁约的代价。你只管放心。”
正事谈完，卡座里的气氛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大提琴的琴音在空气中沉闷地回荡。
林月璃忽然抬起头，看向曲柠，“你决定留在纽约了，是吗？”
曲柠端起面前的温水，动作微顿，“你管得很宽。”
“不是我管得宽，是顾闻管得宽。他今天早上，给我发了一份加密邮件。”
曲柠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林月璃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你以为哥大商学院的史密斯教授，为什么会突然对一个连本科都没毕业的中国学生感兴趣？你以为他为什么会亲自邀请你去旁听他的高级建模课？”
曲柠的呼吸猛地一滞。
“是顾闻查到的。”林月璃紧紧盯着曲柠的眼睛，一字一顿地抛出那个重磅炸弹。
“三天前，顾正渊以他个人的名义，向史密斯教授在哥大的独立实验室，定向注资了六千万美金。”
“他买下了那个实验室未来十年的冠名权，只是为了换取史密斯教授亲自给你写一封推荐信，为了给你铺一条没有任何阻碍的通天大道。”
曲柠又咽了一口美式，苦得发酸。
六千万美金。
顾正渊在哥大校园里，撑着伞，轻描淡写地为她拆解商业陷阱。
“我只是给你多一个选项。”、“不限制你”、“给你底气”。
他把一切包装得那么体面、那么尊重，可背地里，曲柠的每一步路都踏在他铺好的黄金阶梯上。
“所以，”曲柠放下杯子，声音平稳，“顾闻把这些告诉你，是让你转告我，我不过被人豢养？”
“不完全是。”林月璃从信封底部抽出另一份文件，薄薄几页纸，用回形针夹着，“他让我把这个也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