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这么无聊。”林月璃声音冷淡，“我只是提醒你，我人在美国，离你不远。”
“然后？”曲柠声音淡淡的。
林月璃没有绕弯，“林振远转移了百分之二十以上的夫妻共同财产。”
“港城教育信托，开曼群岛壳公司，林氏新材期权，两家空壳公司的应收款，还有一部分通过周棠名下艺术品基金流出去的资金。”
“我拿到了他立在律师所的遗嘱草案。林氏新材的干股、静安区两套别墅、海外基金，还有那份教育信托，绝大多数受益人都是林佑安。”
意料之中的事。
但比曲柠预估得更快。
林振远不是临时起意。
他早就在切割沈曼青。
曲柠单手抱臂，声音平淡：“你现在应该去找沈曼青哭，或者找律师。找我没用。”
“沈曼青只会闹。”林月璃声音冷了半寸，“她连什么是离岸信托都不懂。她这两天还在替林振远约年会礼服，问我哪条珍珠项链更适合见客。”
曲柠垂下眼。
她对沈曼青没有多深的感情。
那个女人软弱、虚荣、迟钝，甚至在最初很长一段时间里，是加害结构里温柔又体面的一环。
可听到这句话时，她还是觉得胸口有一点闷。
不是心疼。
更像看见一只被养在玻璃房里的鸟，还在认真挑选羽毛颜色，却不知道笼子的主人已经准备把她扔掉。
林月璃继续道：“如果沈曼青净身出户，我作为养女，一分钱都拿不到。”
曲柠笑意很淡，“姐姐以前叫她妈妈，叫得很顺。”
“现在也顺。”林月璃冷冷回她，“她养了我十八年，我不可能眼睁睁看她净身出户。”
曲柠转过身，背靠着冰凉的玻璃。
“那我呢？我回林家以后，她眼睁睁看我住佣人房，看林振远羞辱我，看你继续做她完美的女儿。那个时候，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也不该净身出户？”
林月璃没有立刻反驳。
这比反驳更难得。
过了很久，她才说：“没有。”
曲柠眼睫垂下。
果然如此。人都是自私的生物，她能理解，但不能接受自己是被放弃的那个。
林月璃的声音继续传来。
“那时候我怕你回来抢走我的位置。我知道你受委屈，也知道林家对你不公平。但我享受了不公平带来的好处，所以我装作看不见。”
这几句话太直白。
直白到曲柠一时竟然没能立刻刺回去。
她习惯了对方狡辩，习惯了沈曼青的眼泪和林振远的暴怒，也习惯了林月璃端着一张清冷高贵的脸，把所有私心都包装成体面。
可林月璃现在把那层体面撕开了。
她说，我装作看不见。
曲柠反而觉得没意思。
她低声道：“姐姐现在倒是诚实。”
“因为我没资格跟你演姐妹情深。”林月璃说，“曲柠，我找你，不是求你原谅，也不是求你帮我。我是来跟你谈交易。”
曲柠抬眸。
茶几上，那把银色钥匙静静躺着。
中央公园旁的独立公寓。
哥大。
华尔街。
常春藤的通行证。
所有东西都摆在眼前，干净、昂贵、秩序分明。
只要她伸手，她可以从林家的烂泥里彻底抽身。
可林月璃这一通电话，又把国内那团湿冷的泥递到了她面前。
曲柠忽然明白顾正渊为什么要带她看纽约。他不是不知道她会动摇，他太知道了。
所以他把另一个答案摊开给她看。
不是逼她选他，是逼她看清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曲柠问：“周棠那边呢？”
林月璃显然没想到她这么快切入重点，顿了下才道：“她在港城包养了一个男模。”
曲柠挑眉，“林振远知道吗？”
“不知道。”
林月璃声音里终于带了一点讥诮的腔调，“男模二十四岁，混血，马会会员。周棠用艺术基金的钱，每个月给他打款，还在浅水湾给他买了一套公寓。”
曲柠没忍住笑了一声。
“林振远给私生子铺路，周棠拿他的钱养小白脸。真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人。”
林月璃没有笑，“我有证据，但不完整。”
曲柠问：“你想用周棠逼林振远分心？”
“不止。”林月璃压低声音。
“林振远现在最怕两件事。第一，婚内财产转移被妈妈正式追责。第二，林佑安的继承身份在林氏内部提前曝光。”
曲柠接下去：“如果周棠包养男模的事同时爆出来，他会怀疑周棠，也会怀疑港城的私生子也不干净。”
即便有亲子鉴定，林振远也会把周棠的过错和仇怨，转移到私生子身上。
“对。”林月璃说，“我会让人放出消息，只要他开始查周棠，他就会主动切割一部分资金链。我们趁这个时间，把妈妈国内账户、房产、基金和沈家相关空壳公司的风险先处理干净。”
曲柠安静听完。
她不得不承认，林月璃是真的清醒。
那把刀递到她手里，她在想怎么顺着骨缝，把林振远的手一点点卸下来。
曲柠问：“你确定沈曼青承受得住？”
林月璃沉默。过了片刻，她说：“她承受不住也得承受。但我会先替她扛。”
曲柠握着手机，忽然觉得荒唐。
林月璃不是林家亲生的。
可到最后，真正想替沈曼青保住东西的人，竟然是这个养女。
林月璃问：“你来华盛顿吗？”
曲柠没有回答。
门外忽然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顾正渊应该停在了客房门口，却没有敲门。她听得见他克制的呼吸。
他没有催她，也没有窥探她，可他的存在感太强。像一条温热而稳固的线，轻轻搭在她身后。
曲柠闭了闭眼，“时间。”
林月璃立刻道：“明天下午两点，华盛顿肯尼迪中心旁边的咖啡馆。”
曲柠问：“只有你？”
林月璃停了一下，“我尽量。”
曲柠笑了，“姐姐，交易第一条，别骗我。”
电话那边的呼吸明显乱了一瞬。
林月璃低声道：“季沉舟也在华盛顿。”
曲柠眸色冷了点，“顾闻呢？”
“我不知道。”林月璃回答得很快，“我是真的不知道。周棠包养男模的消息，是顾闻给我的，包括她的所有消费记录。林振远的资产转移信息，还有遗嘱内容，是季沉舟提供的。”
凭她能力，没办法查到这么详细的信息。
所以曲柠说她是工具人，林月璃没有办法反对。只是现在，季沉舟和顾闻都没有向她提出交易的筹码。
林月璃说，“明天见面的消息，我没有通知他们。但只要他们想知道，根本不需要通过我的嘴巴。”
大概率，在林月璃下机的那一刻起，就有无数双暗处的眼睛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