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门厨房里飘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伴随着铁锅里滋啦作响的杂音。
陈桂花抽了抽鼻子，脸色大变。“哎呀我的老天爷，粉糊锅了！我的土鸡蛋！”
她顾不上再管这几个年轻人到底在玩什么花样，抱着空碗一个急转身，风风火火地冲回了对门。
对门很快传出锅铲刮擦铁锅的刺耳声。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向前看”蹲在猫爬架底下，正用后腿挠着耳朵。
李政擎站在原地，视线从陈桂花消失的门口收回来，重新落到曲柠身上。
他高大的身躯往前压了一步，直接把曲柠逼退到沙发边缘。
曲柠腿弯抵着沙发边缘，顺势坐了下去，“你干什么？”
李政擎没有回答，而是在她面前单膝跪了下来。
他拍了拍自己屈起的那条大腿，伸出双手，不由分说地握住曲柠的脚踝，将她的右腿抬了起来。
“我帮你看看脚。”
曲柠今天穿的是宽松的休闲裤，裤管随着他的动作往上滑动，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腿。
只有几道浅浅的红痕，不算严重。
李政擎盯了两秒，眉心还是没松。“没破皮。”曲柠道。
“我知道。”他回得很快，手指却没松，“但它抓你了。”
左为燃从浴室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曲柠坐在沙发上，腿被李政擎抬着。他忽然俯身，在她脚面上轻轻碰了一下。
嘴唇压合，没有发出亲吻的声音。
曲柠顿了一下，低头看他。
脚面上温热的触感还在……和左为燃那种粘稠舔舐的感觉不同，李政擎的吻总是很干净很正式。
他好像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耳尖一下红了，手却没缩回去，故作镇定地解释：“消毒之前，先安抚一下。”
左为燃站在门边，目光落在那一下上，没说话。
等李政擎给她擦完伤口，这才打断：“亲完了没有。”
李政擎一僵，抬头看他。
左为燃走了过来，视线从曲柠的小腿扫到她还带着湿痕的脚面，停了半秒，“明天我带它去割蛋。”
李政擎第一反应不是猫。是自己。他立刻低头，挑衅地又在曲柠脚背上亲了一下。
吧唧——！
这一下比刚才还响。
李政擎抬起头，梗着脖子瞪着眼看左为燃，“我看谁敢割！”
曲柠：“……他说的应该是猫。”
向前看蹲在地毯上面母鸡蹲，歪着脖子：“汪！”
左为燃气笑了，毫不犹豫地把背刺盟友，“我说的是他们俩，一起割旦。”
曲柠把脚从李政擎手里抽回来。她看了一眼左为燃，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只歪着脖子看戏的奶牛猫。“救助站说它才三个月，要等八个月以后才可以绝育。”
他挨着曲柠坐下，斜着眼睛看那只丑得抽象的奶牛猫。
很好，那就先割另一个。
曲柠提醒他：“这是我们的猫。你要是想把它打了、杀了，还是虐待了，就别养了，以后也不会养了。”
左为燃垂眼看向地上的向前看。
向前看也看他。
一人一猫对视三秒。
向前看突然用葛优躺的姿势坐了起来，费力地弯下脖子舔肚皮，小铃铛正对着他。
左为燃笑了，“我会好好养我们的猫。不打，不杀，不虐待，不送走。”
“吃饭啦！”
陈桂花端着一大盆炒粉过来时，左为燃已经把向前看从曲柠拖鞋上拎开了第三次。
那只奶牛猫蹲在旁边和他后爹对着干，歪着脖子，眼神很歹毒。
“汪。”
左为燃盯着它，“喵。猫只能叫喵，你再汪一声，我就把你送去学普通话。”
“左为燃。”曲柠叫他。
左为燃立刻转头，眼神瞬间变得拉丝：“嗯？”
“它三个月大。”
“我知道。”左为燃很认真，“所以先报幼儿班。”
李政擎在旁边差点笑出声，“你这么多年都没修炼成人形，还指望一只猫？”
左为燃也笑，“是啊，说不定它背九九乘法表都比你快。”
陈桂花刚进门就听见几个孩子在拌嘴：“小白别急，猫儿还小，养一养就亲人了。”
左为燃接过她手里的汤盆：“妈妈说得对。”
李政擎：“……”
他合理怀疑左为燃有两套声带。一套给曲柠和陈桂花用，一套给他和猫用。
陈桂花把炒粉放到餐桌上，又回头招呼：“柠柠，大同学，快来吃。粉有点糊锅了，但是还能吃，糊香糊香的。”
四人餐桌不大。
陈桂花坐在最里面，曲柠坐她旁边，左为燃自然坐到曲柠对面。李政擎被迫塞进靠墙的最后一个座位里。
陈桂花看着他大大一只挨着墙坐的样子，忍不住夹了一大筷子牛肉过去：“大同学，多吃点。你个子高，肯定饭量大。”
李政擎话到嘴边转了个弯：“谢谢……阿姨。”
他果然还是没办法随地认大小妈。
陈桂花一边吃一边说戏班里的事，说王老师夸她动作比上周顺，说黄大姐新交了个跳广场舞的男朋友，还说下周六汇报演出要穿粉色戏服。
“柠柠，你要是赶不回来也没事。”陈桂花把话说得很快，“小白说请人录像，到时候妈发给你看。”
左为燃立刻接上：“我会去现场。三机位，收音也会单独做。”
陈桂花有点听不懂三机位，但听起来很厉害。她笑得眼尾都皱起来：“那就好，那就好。”
李政擎看了左为燃一眼。他没阴阳怪气。因为这一刻，他也看得出来，陈桂花是真高兴。
饭吃到一半，向前看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蹲在餐桌下方，仰头对着左为燃叫了一声：“嗷呜。”
左为燃拿筷子的手停住。顶层代码告诉他：他和曲柠的猫，饿了。
陈桂花赶紧夹了一块没放盐的鸡蛋：“猫是不是饿了？”
李政擎立刻道：“三个月不能乱喂人吃的东西。”
左为燃把筷子放下：“我去给它开罐头。”
曲柠抬眼看他。
左为燃脚步顿住，又补了一句：“是幼猫罐头，我按说明书给量。”
李政擎震惊了，这疯子居然开始读说明书了。养猫还能改造邪教头子？！
曲柠看着左为燃进猫房的背影，眼底有一点很浅的笑。
陈桂花也看见了。
她低头扒了一口粉，没拆穿。
人老了，眼睛不一定好，但心里有数。
她家柠柠以前吃饭像防贼，碗端在手里，背挺着，随时能走。
现在她坐在这里，筷子慢慢夹着粉，脚边有猫，旁边有人吵，有人抢，有人给她盛汤。
挺好的，有家的味道了。
……
同一时间，市中心CBD顶层私人会所。
包厢内灯光昏暗，低沉的大提琴曲流淌。几个顶尖圈子的二代正聚在外间玩牌，筹码动辄百万，喧闹声不绝于耳。
而在一门之隔的里间雪茄室，没有开灯，只留了一面落地窗。窗外是冬夜，玻璃上映出季沉舟冷淡的影子。
他坐在最边缘的单人沙发上，膝盖上放着平板，手里端着一杯加冰的威士忌。
他刚看完林氏最新的资金流。
宏泰新材的催款函还挂着，银行问询没有撤，林振远那边暂时不敢动港城信托。
门被推开。
顾闻走进来。他穿了一件黑色大衣，里面是灰衬衫，没有打领带。
下巴处的咬痕已经淡了，但近看仍能看出一点痕迹。小小的两排呈弧形排列，任谁都能看得出是女人咬的。而顾闻这么死要面子活受罪的逼王，把两排牙印大咧咧地展现出来。
季沉舟瞥了一眼，“你是来谈事，还是来展示你的情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