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顾正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刚被吵醒的低哑,但语调已经恢复了一贯的沉稳。
“顾闻?”
凌晨三点四十。
这个时间打过去,不需要任何铺垫,本身就是一件需要解释的事。
顾闻盯着监控画面。
左为燃进去四小时零五十七分钟,李政擎进去四小时零二十二分钟。
门没开过。
“小叔。”
他开口,尾音有一点抖。
听筒那边传来窸窣声。
顾正渊坐起来了,床头灯被拍开,然后是拖鞋踩在地毯上的闷响。
他在等顾闻说话。
顾闻也等着,他等自己把那句“曲柠房间里有两个男人”说出口。
五秒。
十秒。
顾正渊没催。
二十秒。
顾闻把眼镜摘下来,搁在键盘旁边,镜腿磕在金属边框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没事。”他说,“打错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顾闻。”顾正渊叫他的名字,不是责备的语气,“凌晨三点四十分,打错?”
“泡咖啡,手机放桌上,误触了你的头像。”
这个理由烂到顾闻自己都听不下去。
顾正渊信不信?
显然不信。
但他没有追问。
“早点睡。”
顾正渊只说了三个字,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别喝太多咖啡。你上次体检,精神压力过大。”
顾闻喉咙里像被塞了块石头。
他从小到大听过无数人对他嘘寒问暖。
助理、管家、那些打着关心旗号试探他动向的旁支亲戚。
他从来不觉得这些话有什么分量。
但顾正渊不一样。
这个比他大十一岁的叔叔,从来不问他基金赚了多少,不问他有没有在公司站稳脚跟,不问他能不能扛起顾家长孙的招牌。
只会在他半夜不睡的时候说一句“早点睡”。
从成年起,顾正渊给他的所有东西只有两样:一是自由,从不拿家主的身份压他;二是底线,真要出什么事,永远第一个出来兜底。
顾闻攥紧手机。
他忽然想起八个小时前,曲柠站在那扇门后,眼神戒备地看着他。
想起她说“你连自己的婚姻都做不了主”。
想起她在青云寺山顶,盯着那条空无一人的台阶小路,等了整整一个日出。
她等的人不是他。
但她等的那个人,现在就在电话那头。
他又想起喝醉酒的那个晚上,她帮他换了她的睡裙。
可是次日曲柠在巷口遇见他时,身边已经站了李政擎,她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
以及前天晚上,顾正渊亲自开车来学院,把她从佣人房里抱出来。
他看见她窝在顾正渊怀里,两条手臂环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领口。那个姿势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在那里待了一辈子。
他恨自己。
明明看穿了她所有的伪装,却还是在清醒着沉沦。
“小叔。”
顾闻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
“嗯。”
“你和她……”他说了三个字,又停了。
“什么?”
“你和她在一起,是认真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久到顾闻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顾正渊的声音传来,不高不低,没有犹豫。
“我三十岁了,顾闻。不是一个会被荷尔蒙冲昏头脑的年纪。等她到法定结婚年龄,我会娶她。”
顾闻闭上眼睛。
手机屏幕上,监控画面的时间点还在跳动。
3:47。
一楼走廊那扇门,还是没开。
“她有什么好。”顾闻问。
问自己,也问顾正渊。
“她都很好。”
理所当然的回答。
顾闻扯了一下嘴角。“小叔。万一她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乖呢?”
他不甘心。
他想撕开曲柠的伪装,想让顾正渊看看这个女人的真面目——她满嘴谎言,唯利是图,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
顾正渊在电话那头停顿了两秒。
“顾闻。你用什么标准要求她乖?世家千金的规矩?还是循规蹈矩的学生?”
“她很倔强,也很勇敢。我不需要她乖,我只想给她不乖的权利和底气。”
顾闻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以为顾正渊被曲柠清纯无害的外表蒙蔽了,他以为自己是唯一看透曲柠底色的人。
原来顾正渊什么都清楚。
“你知道?”
“我知道什么?”顾正渊反问。
顾闻喉结滚动。“她现在……”
他差点说漏嘴,差点把曲柠房间里有两个男人的事抖出去。
“没什么。”
顾正渊没追问。
他走到书房窗边,拉开窗帘。深夜的天色是深黑色的,院子里亮着几盏地灯。忽然想起曲柠说过的话——我打赢了。
一个十四岁的女孩子,打赢了一个成年男人,代价是三根肋骨和一条左臂。
“顾闻。”
“嗯。”
“她在学校,我不方便时刻照看。如果你小婶婶有需要,帮我先顾好她。”
小婶婶。
顾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想说她比你小十二岁,她只是个学生,她根本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乖女孩。
想说,我不承认……我不承认她是我小婶婶。
但最终说的是,“知道了。”
-
凌晨四点。
曲柠在睡梦中感觉到异样。
有什么东西在碰她。
不算重,带着微凉的湿润感,从脚踝一路往上,经过小腿,最后停在膝盖上方,没入裙底。
然后她的贴身裤子被轻轻拉下。
她没睁眼。
药膏的清凉感散开,透明的膏体触碰到红肿的皮肤,她下意识绷紧身体。
左为燃的左手很稳。
他用食指挑出蚕豆大小的药膏,完全凭借手感挑开闭合,一点点涂在反复摩擦导致的於肿上,打着圈揉开。
左为燃的指腹绕着伤痕边缘打转,然后顺势往里推了一点。
曲柠呼吸乱了一拍,但收紧的腿部被人用手肘撑开。
他知道她醒了。
他在指尖上挤了一大团,继续涂抹,动作更轻,擦拭得更彻底,连掌心上都被上流满了水状的透明药膏。
他扳开另一侧,将剩余的药膏推进更深处。
曲柠很难受,她踹开左为燃的手,翻了个身,打算继续装睡。
但翻身的瞬间,睁开的眼睛对上了一双瞪大的眼睛。
躺在地上的李政擎,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他半撑起身子,视线在左为燃沾满药膏的手指和曲柠的脸之间来回扫视。
“你们在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