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柠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粗头软笔在A4纸上留下一个重重的黑点。
她没有躲。她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暴戾,任由顾闻在她的脑后打了一个结。
顾闻的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她的头发和耳廓。
很软。很凉。
顾闻的动作停滞了半秒。但指尖传来的触感并没有让他感到恶心。
他收回手,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继续。”他开始念第一道填空题。
题目很长,包含复杂的空间几何数据。
曲柠在脑海中快速构建出模型,得出答案。她抬起手,准备落笔。
笔尖悬在半空。
她没有落下。
她现在是一个被蒙住眼睛的、真正的盲人。
普通A4纸上没有盲文凸起,她不可能知道答题框的具体位置。如果她准确无误地写在横线上,那才真是见鬼了。
曲柠握着笔,故意让笔尖在纸面上盲目地试探,划出几道凌乱的痕迹。
“顾少爷。”曲柠停下动作,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慌乱,“我看不到答题框在哪里了。”
顾闻看着试卷上那些杂乱的线条。
他嘴角勾起一个极其冷酷的弧度。
“看不到?”顾闻的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你和李政擎在一起的时候,怎么就能看到?”
三楼公共区域,他们在那里手握手,写了整整一个小时五十二分钟的时间。
几乎是交叠在一起的姿态。
曲柠抿紧嘴唇,没有说话。
“哦,对。”顾闻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我忘了。李大少爷是个热心肠。有人握着你的手写,对吧?”
提到李政擎,顾闻的语气里多了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尖锐。
他看着曲柠被深灰色手帕蒙住的半张脸。她白皙的皮肤在深色真丝的衬托下,显得越发脆弱。下半张脸紧绷着,透出一股倔强。
顾闻站起身。
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绕过桌子,直接走到曲柠的身后。
顾闻俯下身,双手撑在曲柠座椅的两侧扶手上。这是一个极具压迫感和侵略性的姿势。他几乎将曲柠整个人圈在了自己的领地里。
“我告诉你在哪里。”
顾闻低下头。他的嘴唇几乎贴着曲柠的耳廓。说话间,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耳垂上,激起一阵战栗。
他伸出右手,直接覆上了曲柠握笔的右手。
曲柠的身体瞬间僵硬。
顾闻的手心很暖,但力道极大。他完全包裹住她的手,强行接管了她的动作。
弹幕瞬间爆炸。
【卧槽卧槽卧槽!原来会长大人弄这一出轰动全校的月考大戏,就是为了名正言顺地手把手写字啊?】
【这姿势太犯规了吧!兵马俑看了看不敢说苦茶子是干的。】
【姐妹们,我先去卤一下幻肢。】
【李大狗已经提前交卷,闻着味就过来了。】
顾闻没有理会曲柠的僵硬。他握着她的手,将笔尖精准地压在第一道填空题的横线上。
“答案。”顾闻命令。
曲柠深吸了一口气。她强迫自己放松肌肉,将身体的重量微微向后靠,贴上顾闻的胸膛。
顾闻的呼吸滞了一下。但他没有退开。
“二分之根号三。”曲柠报出答案。
顾闻握着她的手,在横线上写下数字。他的字体苍劲有力,与曲柠之前刻意伪装的歪扭字体截然不同。
“下一题。”顾闻没有松手。
两人保持着这种极度亲密又充满算计的姿势,继续答题。
顾闻念题。曲柠心算。顾闻带着她的手写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考场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监考老师已经退到了墙角,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曲柠被剥夺了视觉,其他的感官被无限放大。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顾闻手掌的纹理,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甚至能闻到他身上带着的极淡烟草味。
顾闻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清心寡欲。
曲柠在心里冷笑。
她故意放慢了报答案的速度。
每次顾闻念完题,她都会停顿几秒,假装在艰难计算。在这几秒钟里,她的手指会不安分地在顾闻的掌心里微微挣扎。
每一次挣扎,顾闻握着她的力度就会加重一分。
这是一种无声的权力角逐。
答题已经来到了尾声。
顾闻的手依然没有松开。他看着试卷上最后一道大题。
“曲柠。”顾闻突然连名带姓地叫她。
声音极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顾闻的拇指压在曲柠的虎口处,轻轻摩挲了一下,“你昨天穿着李政擎的衣服,去哪了?”
曲柠被深灰色真丝布条蒙着眼。
视觉剥夺让她的触觉被无限放大。
顾闻宽大的手掌完全包裹着她的右手,粗糙的指腹正压在她的虎口处。
她没有挣扎。
嘴角反而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顾少爷这么好奇,怎么不自己去查?”曲柠声音放得很轻,语调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与嘲弄,“难道大路上,没有装您的监控吗?”
空气瞬间凝滞。
考场内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顾闻握着她右手的力道骤然收紧。骨骼互相挤压,发出沉闷的声响。
曲柠眉头微蹙,硬是没有发出一声痛呼。她任由顾闻施加力道,脊背挺得笔直,将那份隐秘的挑衅贯彻到底。
监控。
这是顾闻的统治工具,也是他此刻最大的痛点。
他当然查了。
李政擎那辆越野车离开学校后,直接驶入了西郊。那里是军管区边缘,李家的私人俱乐部靶场。顾家的手伸不进那种地方。
整整三个小时,她在李政擎的地盘。
没有监控,没有眼线。
顾闻盯着她被布条遮掩的脸。白皙的皮肤上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这是他第一次对猎物失去视野。这种失控感让他引以为傲的理智边缘出现了裂痕。
“你以为李政擎能护得住你?”顾闻压低身躯,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他就是条没脑子的疯狗。你求他,不如求我。”
“那也是我的事。”曲柠偏头,避开他的呼吸,“不劳顾会长费心。答案填完了吗?我要交卷了。”
顾闻冷笑一声。
他握着曲柠的手,在最后一道大题的空白处,写下一串极其复杂的演算步骤。
笔尖在A4纸上划出凌厉的线条,力透纸背。
最后一个数字写完,他重重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