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柠感受着掌心下紧绷的肌肉,嘴角不易察觉地勾起一抹弧度。
火候差不多了。
她收回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那双大眼睛好像虚虚地落在他脸上,但语气却变得无比郑重。
“李同学。”
“你说。”李政擎依然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仰头看着她。
“医生说,我最快一个月就能完全恢复视力了。”曲柠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呼吸交错间,她吐出了那句足以让任何男人粉身碎骨的情话。
“如果我恢复了,第一个看到的人……可以是你吗?”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李政擎的瞳孔骤然放大。他看着眼前这个脆弱、美丽、将全部信任都交托给他的女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
第一个看到的人。
在她的世界重新迎来光明的那一刻,她希望第一个看到的是他。
不是那个位高权重的顾正渊,不是那个变态疯批的左为燃,也不是那个阴阳怪气的顾闻。
是他。李政擎。
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保护欲从心底疯狂涌出,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去他妈的顾闻!去他妈的算计!
就算她真的是个骗子,就算她满嘴谎言,他也认了!只要她愿意待在他身边,只要她的眼里只有他,他愿意被她利用,愿意当她的导盲犬!
“可以。”李政擎猛地反握住她的双手,力道大得惊人,却又极力克制着不弄疼她。
他眼眶发红,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和偏执。
“必须是我。只能是我。”李政擎死死盯着她,“曲柠,你记住了。等你眼睛好了,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只能是我李政擎。”
“好。”曲柠乖巧地点头,眉眼弯弯。
就在李政擎以为她会收回手退开时,曲柠突然倾身向前。
她脱离了床沿的支撑,双臂环过了李政擎宽阔的肩膀,将脸颊埋进了他的颈窝。
一个毫无保留的拥抱。
李政擎浑身的肌肉在这一瞬间绷成了一块铁板。
他甚至忘了呼吸。
属于女孩的柔软躯体贴着他的胸膛,那股淡淡的佛手柑香气钻进他的鼻腔,盖过了他房间里常年不散的汗水和器械味。
他的双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碰她的背,怕自己手劲大弄疼她;不碰,又舍不得推开。
“李同学,对不起。”
曲柠的声音闷在他的颈窝里,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压抑的哭腔。
李政擎的心脏猛地抽紧。
“道什么歉?”他终于把手放了下来,极其生硬又小心地虚环住她的腰,“谁欺负你,我揍谁。你不用说对不起。”
曲柠的脸颊在他的颈侧蹭了蹭,眼泪渗进他黑色的T恤领口,烫得他皮肤发紧。
“其实,刚刚在左少爷的房间里,我没有睡着。”
曲柠的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异常清晰。
李政擎的手臂僵住了。
顾闻在走廊里那张嘲讽的脸再次闪过他的脑海。
——“她顺水推舟,利用你的保护欲,成功从左为燃那个变态手里脱身。”
顾闻说对了。
她没睡着。
曲柠的手指揪紧了李政擎后背的衣服布料,指关节用力。“我听见你踹门,听见你打他。可是我不敢睁开眼睛。”
“我怕他发疯,我怕他打你。我也怕……怕你看到我那个样子。”曲柠的语速变快,带着语无伦次的慌乱,“他撕了我的衣服,我没有力气推开他。如果你没有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只能装死,我以为只要我没反应,他就会觉得没意思。”
李政擎的眼眶瞬间红了。
顾闻是个傻逼!
李政擎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
顾闻那种从小在温室里长大、只会玩弄权谋的冷血动物,懂个屁的利用!
曲柠看不见,力气那么小,被左为燃那个疯子扒光了衣服压在床上。
她除了装睡自保,还能干什么?难道要她大喊大叫,激怒那个变态,受更多的折磨吗?
她那么害怕,却还在担心左为燃会打他。
她甚至觉得被撕破衣服是难堪的,不想让他看到她狼狈的样子。
李政擎收紧了手臂,将她实打实地按进自己怀里。
“装睡是对的。”李政擎的声音粗哑,带着浓浓的心疼和后怕,“你做得很对。那种情况,保护自己最重要。是我去晚了。”
弹幕在曲柠的视网膜上疯狂滚动。
【闻顾:家人们谁懂啊?我一个旁观者清的,成坏人了?】
【某人辛辛苦苦挑拨半天,曲柠两滴眼泪直接给李狗子洗脑了。】
【李狗子现在只想给小鳄鱼舔眼泪。】
曲柠趴在李政擎的肩膀上,嘴角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她太清楚怎么对付李政擎这种直肠子。
不能骗,那就说实话。把最不堪、最脆弱的一面撕开给他看。他的保护欲会瞬间碾压所有的理智和猜忌。
“我只有你了,李同学。”曲柠轻声说。
这句话成了压垮李政擎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以后我守着你。”李政擎松开她,双手捧住她的肩膀,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脸,“除了上课睡觉,你走到哪我跟到哪。左为燃要是再敢靠近你三米之内,我直接废了他。”
曲柠摇摇头,眼眶红红的。“不要为了我惹麻烦。左家势力大,你因为我受处分不值得。”
“我不怕他。”李政擎冷笑一声,“左家再大,也管不到我李家头上。”
曲柠的手指停在他的唇角。左右手轻轻地捏起皮肤、向上扬起一个弧度,“你别生气了,笑一笑,我已经好了。”
李政擎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带翻了旁边的椅子。
她怎么这么傻?
明明是她受了伤害,明明她眼圈还是泛红的,就着急着安慰他不要难过。
“已经迟到一个小时,下午的课别上了。”他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极度沙哑,“我带你走。”
“嗯?”
李政擎转身打开衣柜,取出他的冲锋衣。
转身回到曲柠面前,“抬手。”
她抬起手,冲锋衣被粗鲁又缓慢地套在了她的身上。
李政擎第一次给人穿衣服,像个摆弄洋娃娃的醉汉。他低着头、红着脸把衣服拉链对其,“哗啦”一声把拉链头扯到顶端。
“嘶——”曲柠小小声倒抽口气,“我的头发。”
“啊!”他这才如梦初醒地抬起眼皮看她,慌忙把拉链头往下扯,揪出她不听话的头发,“疼不疼?”
曲柠笑了,“不疼。”
小小梨涡若隐若现。
李政擎松了口气,不是因为她不疼,是因为她笑了。笑了就好。
“跟我走。”他强势地牵起她的手。这一次,不是手腕,是手。
他的掌心和五指完整地裹着她的手背,这种更进一步的亲密举措,没有得到她的反对,让他悄悄吐出一口憋了半分钟之久的气。